『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韩峤换了套衣服,在秘书的掩护下,从大院后门出来,脸色阴沉地走向傅时京的座驾。
他堂堂市里一把手,手握大权,走到哪儿都是谄媚和追捧,几时这么不体面,纡尊降贵地主动过来见一个商人。
就算傅时京背靠煊赫豪门又如何?他从没真正把这个未来女婿放眼里。
他始终认为,这个狂悖的小子,是靠着傅老爷子才有今日风光,脱离了傅家,失去了傅老爷子的器重,他什么都不是。
“韩书记,您请。”早已等候在车旁的肖羿恭谨地拉开车门。
车门敞开,露出男人优雅交叠,被不染纤尘的黑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和落在膝上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的大手。
韩峤敛下眼底愠意,弯腰上车。
“韩书记,让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见一面,的确不合规矩。您不会介意吧?”傅时京微勾薄唇,率先打破不太愉快的气氛。
“时京,你找叔叔,肯定是有急事。叔叔我无论如何都会出来见你一面的。”
韩书记直呼其名,是表示两家关系亲密,也是拿出长辈的身份威压他,“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耽误彼此时间,开门见山了。”
傅时京凤眸暗如寒潭深渊,“我和您的女儿,还在彼此接触,了解的阶段,我希望您回去能知会韩小姐一声,不要再插手我的个人生活。”
韩峤眼皮跳了跳,“时京,你这话什么意思?”
“您回去问她,昨晚慈善晚宴发生了什么,她自然心知肚明。”
傅时京淡漠收回视线,冷眸看向前方,“如果,她想继续跟我好好相处,那我希望她以后,能谨言慎行。”
不轻不重的语气,却透着居高临下,威逼的味道。
韩峤抿白了唇,胸腔里怄着一股闷气,不上不下。
忽然,他回想起昨晚女儿从慈善晚宴回来,满脸怒气,在房间里摔东西的场景。
她母亲过去追问,回来跟他说女儿大哭了一场,口中不停咒骂,说夏宛吟那个贱人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傅总,乱七八糟的。
当时,他并不怎么在意。
像傅时京这种世家公子,身边肯定不乏红颜知己,莺莺燕燕,不过大抵都是玩玩罢了,不会当真。世上就没既要还要的美事,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挥金如土,那就得自己看开点。
可他如今看来,傅时京突然不顾规矩礼数,杀到他单位来找他,还用话点他。
明显,就是为了给那个叫夏宛吟的女人撑腰!
他可以容忍这小子身边有别的女人,但他忍不了他为了那些低贱货色,不顾两家关系,舞到他脸上来。
搞得她女儿像他们play里的一环!
“时京,你今天特意找到我面前来,是为了那个叫夏宛吟的女人吗?”韩峤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他想拿官威出来压制他一手,可傅时京上位者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他反而感觉被这个后生压了一头。
“既然韩小姐都跟您说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男人声色透着淡淡的冷意,“是夏宛吟。”
真是装都不装了!
“时京,你跟那个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韩峤深吸了口气,强压怒火,“我听紫棠说,她是个刚出狱不久的劳改犯,身上背着三条人命,其中一个,还是你的亲妹妹。
如此声名狼藉的女人,你怎么会跟她有接触呢?不觉得会坏了傅氏的名声吗?”
他没提自己女儿,而是拿傅氏的声誉过来敲打他。
也是够老谋深算的。
傅时京大掌一寸寸收紧,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我只能告诉您,夏宛吟这个女人,对我很重要。
我和她之间的恩怨,要由我来亲自了结,旁人没有置喙和插手的权利。”
韩峤后槽牙紧紧一咬,“时京,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女儿是傅老先生十分看好的未来傅家孙媳妇,你就算不顾我和我女儿的颜面,也该顾及一下傅老爷子。为了那么一个不堪的女人,伤了两家和气,给自己的前程蒙上阴影,这笔账,真的划算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韩峤自以为是搬出傅老爷子,以为傅时京会当然认怂。不成想,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到了他的雷区。
傅时京转弄着小指尾戒,幽凉开口,“我对您女儿的诉求很简单,她想要的,我会给她。但前提是,她不要再去打扰夏宛吟,否则,未来我和她发展如何,还真是说不好。”
韩峤终于忍不住,动了气,脸色极不好看: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夫妻俩从小把她宠到大,是万万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傅总你要是不跟那个姓夏的女人划清界限,那我只能请傅老先生出面,帮忙整理你们的关系了。”
车厢内,空气骤然冷却到底。
男人一声低笑,从西装怀中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指腹滑动屏幕,调出张照片,递到韩峤面前。
韩峤定睛一看,瞳孔狠狠收缩——
屏幕上,是一个位于盛都黄金商业区地段,市中心位置的一面几十米长的巨型LED广告牌。传闻想在这里投放广告,没有六位数是拿不下来的,且还未必能得到黄金时段!
“据我说知,这面广告牌幕后老板,是您的亲侄子。每年,排着队想在这里投放广告的商家,数不胜数。”
傅时京岑薄的唇勾起极淡的弧度,寒芒掠眸,“如果,我们今天的对谈能达成一个良好的结果,今年我们傅氏将全年在这个广告牌上投放价值八位数的广告。您侄子其中能获利多少,应该十分可观吧。”
几分钟后,韩峤脸色僵白地迈下车,目送迈巴赫扬尘而去,扑了他一鼻子的冷灰。
“韩书记,您没事吧?”秘书见他表情不佳,不免忧忡。
韩峤齿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小子,真阴啊。
表面上,傅时京是在跟他谈交易,实际上,是他拿捏住了他的把柄!
那幅巨型广告牌,本就是他滥用职权,批给了自己的侄子。多年来不少商人为了巴结他,靠着在上面投放广告,间接给他输送利益。
傅时京点破这件事,无疑,对他是种隐晦的威胁!
为了那么个肮脏的女人,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他动了情了?!
那他女儿还没过门,岂不就成了整个盛都的笑话!
“小张。”韩峤声音沙哑不堪。
“韩书记,您有何吩咐?”
“去给我查一个叫夏宛吟的女人,尽可能详细的资料,整理汇报给我。”
……
夏宛吟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周淮之就闻讯赶来医院接她。
“宛儿,不要怕,是我。”
周淮之坐在床边,牵起她软若无骨的手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出事,昨晚我彻夜未眠,找了你整整一夜!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医院?”
“我昨天……莫名其妙晕倒了,为什么出现在医院,我也不清楚。”夏宛吟紧攥着屏幕摔碎的手机,目光像泛起了沉雾,情绪藏得极深。
她手指动了动,想把自己的手从男人掌心抽离,却抽不动。
昨晚,她的记忆停留在哭坟。
其他的,她什么都记不清了。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
周淮之俯下身,亲吻她白净的额头,凝视着她漆黑双眸的眼睛却透着审视,“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在医院多住两天吧。”
夏宛吟压抑着心头厌恶情绪,摇了摇头,苍白唇轻启,“不用了,我没事,随时都可以出院。”
周淮之没在坚持,顺从了她的意愿,办理了出院手续。
人来人往,夏宛吟被周淮之搀扶着,步伐缓慢地往前走。
她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抵达息园后,零星的记忆,涌入她脑海中。
每一幕,竟然都与傅时京有关。
夏宛吟闭了闭泛红的眼睛,自嘲地用力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简直荒唐。
此刻,她并没有留意到——
周淮之瞥着她的眼神,沉得像数九寒冬的幽潭,藏着令人心悸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