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整个餐厅的空气陷入凝固般的死寂。
林云姿像抽空了全身所有的血液,她脸色煞白,手脚都冷得像浸泡在冰水里。
三年前,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随手抄起架子上的一只金属奖杯,尖锐的棱角对准傅天瑶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傅天瑶甚至都未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哀鸣,就仰面倒下。
霎时间,她光洁的额头汩汩地冒出鲜血,染了一地。
女孩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当时林云姿大脑一片空白,吓得魂飞魄散,率先涌入她脑海中的念头,就是如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
于是,她哆嗦着把傅天瑶的“尸体”拖入大数据模型机房中,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打火机,打开机箱安全网,点燃了电源线,随即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研发室。
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一场大火,把她作案的证据烧得干干净净,同时,也阴差阳错的,将夏宛吟送入了监狱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把两个挨她事的麻烦都解决了。
事件平息后的那段时间,她心里别提有多爽,多畅快,做梦都要笑醒的程度。
可前提,是在她以为傅天瑶死了的情况下。
但现在,林绍元却告诉她,傅天瑶不是被她砸死的,而是被她活活烧死的,她一时竟脑子发蒙,强烈的恶寒蹿遍四肢百骸。
所以,她明明有机会救傅天瑶的,她明明可以不成为一个杀人犯,是她一时行差踏错,酿成了悲剧。
可如果她不动手,以傅天瑶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事儿逼性格,一定会去举报她。
到时候淮之哥哥肯定会瞧不起她,甚至憎恶她,被逐出周氏是小,传扬出去必定会丢尽林家的脸,她这个所谓的“科技才女”以后也没法在圈子里混了!
所以,无论如何,傅天瑶都必须得死!
“绍元,够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行吗?”
林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含泪制止,“小姿她也不想那么做的,要不是逼不得已谁会去杀人啊?小姿当时以为她死了,吓坏了,所以才会一时错了主意。
如果是我,我也会帮女儿清理掉所有的痕迹。我宁愿自己坐牢,也不能让我的宝贝女儿去遭那个罪!”
林绍元瞠目怒斥,“就是因为你无休无止的溺爱,才把她惯得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现在我手里还有些权力,可以帮她摆平,以后我若退居二线,我若退休了呢?她再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就等着认罪伏法,把牢底坐穿吧!”
林云姿踉跄着离开了餐厅,往房间的方向走。
她整张脸都没有血色,在幽暗里走廊里,像一只惨白的女鬼。
突然,她刹住脚步,捂住嘴巴笑得花枝烂颤,满眼是泪。
好啊,真是太好了。
就算父亲不动手,她也会找个机会把阚羡做掉,只有让秘密带进坟墓,她才能彻底安心。
这一次,她一定要顺顺利利地嫁给周淮之。
任何人,阻碍她做周太太,都得死!
“不……不对!”
林云姿倏然脊背一僵,脑子飞速运转,将三年前的案子全都复盘了一遍。
最终,她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那个染血的奖杯上。
凶器……那个凶器还在吗?!
林云姿登时浑身汗毛倒竖,双腿颤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当年,她逃跑匆忙,根本没想着把那只奖杯收起来。
研发室大火,所有的一切都烧焦了,更不要说那只奖杯,高温之下怕是早就熔了。而且警方后来勘察现场,加上父亲从中作梗,根本没人意识到这是一起凶杀案,也就没有人追查凶器的下落。
可今晚父亲提起,她冷不丁地就想起了那只染了傅天瑶血的奖杯。
它现在在哪儿?!
深夜,林宅上下都歇了。
林云姿穿上一身黑衣,匆匆从后门离开别墅,开车直奔周氏集团研发部!
自从三年前发生火灾命案后,旧研发部经过简单的修葺后就荒废在那儿了,所有人移到了旁边那栋楼的新研发部。
林云姿刷卡入门,她是研发部总监,无论几点都有权限自由进出。
堂堂一个总监,此刻却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堪比做贼。
她迅速溜到门口,刚想按密码进入,突然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打在她身上,吓得她魂都飞了!
“谁在哪儿?!”
保安见女人回头,满目惊讶,“诶?林总监?!您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
“啊……我……”
林云姿僵站原地,冷汗涔涔,搜肠刮肚地找出个拙劣的借口,“我想看看旧部里有没有什么遗留的材料是新部里能用上的,白天我也不好意思过来拣,就只能晚上自己偷偷跑过来看看了。”
“哎呀,林总监您可真是个朴素又接地气的领导,您让我想起了之前的夏总监,她身上的优点您真是一点儿都不少啊!”
林云姿笑容尴尬得快裂开。
这哪儿是夸她,分明是扎心的嘲讽。
“但是这大晚上的,月黑风高,您一个年轻女孩子来这儿多不安全啊,您要找人什么我帮您找。”
林云姿没办法,只得让保安陪着自己一起进入楼内。
楼里还有供电,灯打开后,昔日惨烈的场景尽收眼底。
虽然经过了重新装修,但和以前基本没什么差别。林云姿站在这里,只觉阴风阵阵,森寒侵袭。
她心脏猛地揪紧,打了个寒颤。
“您要找什么,快些找吧,找完赶快回家去。”
保安瑟瑟地缩了下脖子,“这里面不是烧死过三个了吗?跟我换班的同事说,半夜总能隐隐听见从这大楼里传来女人呜呜的哭声,相当恐怖!”
林云姿咬破了唇内的肉,眼神阴沉,比鬼骇人。
“我估计啊,这楼本身风水就不好,所以当年才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儿。而且我觉得啊,那些死了的孩子,灵魂肯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就是咱们常听的那个什么……地缚灵!所以同事才能总是听见这里有女人的哭声……”
“行了,这世上哪儿有鬼,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林绍元迷信,暗地里常搞迷信活动,连身边秘书的八字都要算看是不是跟自己反冲,是不是会影响自己的官运。但林云姿却是唯物主义,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她们死了,是她们命中注定,要怪,只能怪她们福薄命短,怪不了任何人。”
林云姿趁保安接电话的功夫,在库房里大肆翻找,她把装杂物的箱子翻了个乱七八糟,却根本找不到那只奖杯。
也许,它就是在那场火里被熔了吧。
林云姿站在一堆杂物中央,满头大汗地喘了口气,忍不住嘲笑自己吓唬自己。
三年前都没找到,现在,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林云姿匆匆走出周氏集团大院,开车迅速离开。
而这一幕,恰好被停在马路对面豪车内的周淮之看见,他今晚是来取重要文件的,不成想竟撞见了林云姿。
周淮之眉宇紧锁,“阿姿?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何流也觉得讶异,“而且看着,林小姐怎么偷偷摸摸的,似乎不太想让人发现的样子。”
车窗徐徐落下,周淮之俊容幽冷,夹烟的手探出车窗外,熟稔地弹了弹烟灰。
这两年,他烟瘾越来越重,手指熏得蜡黄,原本清风朗月般的脸也比曾经和夏宛吟热恋时比暗沉沧桑了不少。
他原本有一段琴瑟和鸣的婚姻,深爱自己的妻子,夏宛吟的善良、优秀和温柔如暖阳般的笑颜,一直都是他生命里不可多得的风景。
他当年娶她抛开一切的私心与算计,有一点也是真的——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可这些普通人穷尽一生可能都难以得到的美好,却让他亲手,一点一点给弄丢了,撕碎了。
虽然暗地里办了离婚证,他是迫于无奈,好像这样是权宜之计,能将自己的损失最小化。但他事后怎么寻思怎么都觉得,和宛儿离婚,并不是一步好棋,他不情愿,他不舍,所以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亏。
于是,看到林云姿,他心里又不舒服了。
男人就是这样,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妻子和情人也是能够并存的。但当这种规律和平衡被打破时,就会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你下车去问问,她来做什么。”周淮之深深吸烟,吐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五官。
“是,周总。”何流立刻开门下车。
过了一会儿,他折返回来,表情十分复杂,“周总,今晚值班的保安说,林小姐……去了旧研发部大楼。”
周淮之微怔,冷冷地问:“她没事闲着去那儿干嘛?死过人的地方,不觉得晦气吗?”
“这……我问了,保安说林小姐是去里面找东西,找了半天,把里面翻个底儿朝天,像是很慌张,很急的样子,但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就那么走了。”
何流满目困惑,“周总,那地方都荒多长时间了,全都是杂物,什么重要的东西都不见了。林小姐去那儿能找什么呢?”
周淮之沉着脸抽烟,眼底布满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