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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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几分闷热的潮气,吹拂着这片被城市遗忘的防波堤。

在这片由巨大防汛石构筑的视觉盲区里,陆铮和林疏影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对于他们此时来说,情感的宣泄只能是紧绷神经中短暂的奢侈品。

两人缓缓分开,眼神也恢复了绝对理智与清明。

陆铮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没有任何标识加密U盘,递到林疏影的手中,手指在交接的瞬间感受到了她指尖的一丝冰凉。

“这是西方情报部门关于‘幽灵’组织的绝密资料,让大本营的技术科和国安数据库里的档案做交叉比对,寻找突破点。”

林疏影将U盘妥善收好,清丽的眸子闪烁着冷静的锋芒,同步了己方目前掌握的最新进展。

“我们也对会展中心的安保做了升级布局。雷烈和韩天枢已和我汇合,他们在星码头拿到的加密通讯接收器,已被韩天枢接入了我们的监听阵列。但是……”

“直到现在,那个频道的依然死寂。”

听到这个消息,陆铮并没有感到意外。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高耸的防汛石,投向了远处那座犹如巨大玻璃飞鸟般、在阴霾的天空下静静矗立的香港会议展览中心。

“这种深网单线通讯器,本来就不是用来双向交流的。幽灵组织的高层应该会非常谨慎的,他们也在等。”

“在等峰会进入最核心的议程,在等所有的安保力量达到疲劳的临界点。一旦那个通讯器的指示灯亮起,接收到最终的坐标和指令,那就是夏娃这个基因兵器被激活、屠杀开始的倒计时。”

“不知本次是掌谕者的行为,还是其他人。”

“我们会盯死那个频段的。”林疏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不移,“并追踪发送源的物理位置。需要雷烈和韩文渊回去帮你吗?”

“让雷烈过来吧,让他保护陈子晴。”陆铮将帽檐压低,“会场外的这张网,就交给你了。会场里面的戏,我来唱。”

陆铮转身,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重新融入了防波堤外那条喧嚣的主干道。

离开海滨长廊后,陆铮穿行在香港最为密集、最为喧闹复杂的中环与铜锣湾交界的商业街区。

此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狭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双层巴士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霓虹广告牌几乎遮蔽了头顶的天空。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电车铃声在耳畔响起。

绿灯亮起、汹涌的人潮如潮水般对向移动。

陆铮平静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在马路对面,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刚刚闪进后巷的灰色背影,如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瞬间激活了陆铮直觉。

那个一转而逝的背影,戴着一顶普通的鸭舌帽,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和这座城市里数百万忙碌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在陆铮眼中,那个背影散发着危险的信息!

那种走路时看似随意、实则脚尖先着地、如猫科动物般极具爆发力的肌肉发力姿态;那种为了防备来自身后的突袭、肩颈始终保持着极其轻微、大约五度角倾斜的战术防卫角度;甚至是在人流中避让迎面而来的路人时,那种极其微小、却能瞬间完成重心转换的侧滑步动作……

太熟悉了!

熟悉到陆铮隐藏在骨髓深处的那股修罗煞气,都在这一瞬间本能地翻涌了一下!

钱五?

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陆铮高大挺拔的身躯如一头在钢筋水泥丛林中苏醒的猎豹,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硬生生地撞开迎面而来的人流,朝着马路对面那条狭窄的后巷狂奔而去!

“喂!看着点路啊!”

被撞到的路人发出一声声惊呼和抱怨,但陆铮根本无暇顾及。

后巷里堆满了餐馆的泔水桶和废弃的纸箱,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腐气味,昏暗的光线下,陆铮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紧闭的后门。

空无一人。

这条后巷并不长,尽头是一个“T”字形分岔口,分别通向另外两条更加繁华的商业后街,并连接着一个老旧地下商场的隐蔽入口。

陆铮将呼吸压低到几乎微不可察的程度,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那个分岔口,侧耳倾听,试图从嘈杂的城市背景音中,剥离出那种属于受过特训的杀手特有的、轻微的脚步声。

然而,那个灰色的背影,就像是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浩瀚的钢铁大海,没有留下任何衣物摩擦的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后巷里的野猫和老鼠,仿佛并未出现,只是陆铮的错觉。

陆铮站在堆满杂物的路口,眉头深深地锁成了一个“川”字,一种强烈的、未知的失控感,如潮水般涌上陆铮的心头。

这绝不是错觉。

那个人就是钱五,是他把陆夏带进香港的。

明天的能源峰会,已经不再是一场可以按部就班布防的阵地战,而是一座随时会被引爆的修罗场。敌暗我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仿佛如影随形的杀机,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拉低了帽檐,转身走出了阴暗的后巷,重新汇入外面的喧嚣和繁华。

……

夜色渐起,半山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区域,依然保持着外松内紧的森严戒备。

陆铮收敛了所有的心神,避开了酒店走廊上所有的明岗暗哨,如一片没有任何重量的落叶,无声无息地从员工通道的隐蔽入口,潜回行政套房。

套房的外间客厅里只开着几盏柔和的壁灯,空荡荡的,没有看到陈子晴的身影,宽大的茶几上,还散落着她下午整理好的峰会资料和几份标注了重点的财报。

套房内侧浴室门,虚掩着的。

梳妆台前。

陈子晴刚刚沐浴完毕,黑色长发正湿漉漉地盘在头顶,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修长优美的天鹅颈缓缓滑落,她正背对着房门坐在高脚凳上,只裹着一条洁白、柔软的浴巾。

浴巾的边缘堪堪遮挡住大腿的根部,大片如上等羊脂白玉般细腻、在柔和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中。

微微弯下的纤腰,白皙纤长的手指,透明的身体乳液,顺着那修长笔直的小腿和盈盈一握的精致脚踝,轻柔且缓慢地涂抹着,优美的背部曲线和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在灯光下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幅强烈视觉冲击、活色生香到了极点的画面,一种独属于她的最纯粹、最毫无防备的慵懒与娇媚。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彻底凝固了。

或许是陆铮身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的冷冽气息太过浓烈,又或许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第六感。

正在专心涂抹乳液的陈子晴,动作突然一顿。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转过头。

瞬间。

陈子晴那双带着几分迷离水汽的澄澈美眸,与陆铮,四目相对。

陈子晴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腾”地一下。

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从她的脚底直冲头顶,肉眼可见地,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宛如一颗熟透的红苹果,羞涩的红晕,顺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蔓延,连那精致迷人的锁骨和露在浴巾外的圆润肩头,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娇羞与慌乱,瞬间击溃了这位千金大小姐所有的端庄与理智。

“啊……”

陈子晴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微、仿佛能酥到人骨子里的短促惊呼。

巨大的羞窘之下,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但起身的动作太过慌乱,手肘不仅碰倒了梳妆台上的那瓶乳液——“砰”的一声闷响,玻璃瓶砸在防滑垫上——更忘了自己刚刚涂抹过乳液的脚底还带着难以掌控的湿滑。

就在她试图转身后退的刹那,赤裸的足尖在地砖边缘猛地一滑。

“呀!”

陈子晴彻底失去了重心的控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方冰硬的大理石地面仰倒下去,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本能地在空中乱抓。

一阵带着冷峻男性荷尔蒙的风呼啸而至。

就在陈子晴即将摔倒在地的最后一刻,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宽阔、坚硬且透着温热体温的胸膛里。

“砰咚……”

肌肤相触,陈子晴猛地睁开眼睛,仰着头,近在咫尺的,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一声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每一记跳动,都仿佛直接砸在她的心尖上,震得她灵魂发麻。

浴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玫瑰与白茶的幽香,与陆铮身上那股独有的、混杂着海风与冷冽气息的味道,完美地纠缠在一起。

陆铮单臂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目光低垂,凝视着怀中这个微微喘息的女孩,水光潋滟的美眸里满是惊魂未定,湿润的几缕长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微微散开了一点边缘,露出了一抹令人血脉贲张的深邃。

一种让人呼吸停滞的悸动,仿佛被一团烈火烫到了一般,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进四肢百骸。

“没摔着吧?”

“没……没有……”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不敢去看陆铮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巨大的娇羞和那种无法言喻的心动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地上滑,当心点。”他语气温和地叮嘱了一句,将她的身子扶正。

失去了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陈子晴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短暂的空虚,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她的羞窘,和一条随时会掉的浴巾!

“我……我先回房了!”

她根本不敢再多做停留,一双白皙的小手死死地揪住胸口那条浴巾的边缘,赤着一双精致的玉足,“逃”也似的冲出了浴室,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卧室。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陆铮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暖笑容。

深吸了一口气,将鼻尖萦绕的那一缕馨香驱散,陆铮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

与灯红酒绿、喧嚣不夜的中环截然不同。

夜幕深垂的港岛南区,背山面海,隐匿在一片化不开的浓墨之中,沿海的盘山公路上,偶尔有昂贵的超跑撕裂夜风呼啸而过,却惊不起半点波澜。

半山腰处,一栋被茂密热带植被半掩的奢华独栋别墅,正向外渗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整栋豪宅没有亮起哪怕一盏微弱的夜灯,材质顶级的厚重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将外界的星光与霓虹彻底隔绝。偌大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听不到任何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更寻不到半点属于活人的温热呼吸。

这里,就是一座用大理石与水晶堆砌而成的华丽坟墓。

客厅最深沉的黑暗腹地,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穿着纯白连衣裙、面容精致到近乎妖异的女孩。

她就那么端坐着,双手宛如用尺子量过一般,规规矩矩地平贴在双膝之上,脊背笔直,姿态中没有半分常人应有的倾斜、松懈或依靠,一双本应该灵动澄澈的眼眸,此刻却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空洞、死寂地凝视着前方的虚无。

没有眨眼,没有吞咽,甚至连胸腔的起伏都微弱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她完美得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易碎艺术品,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惊悚,因为这具毫无生气的绝美躯壳之下,所有属于人类的情感连接与自我意识都已被压制、抹除,只剩下一具仿佛被彻底抽干了灵魂,但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恐怖爆发力的人形凶兽。

一具随时等待主宰降临的、完美的断线木偶。

在她的正前方,宽大的红木茶几中央,孤零零地平放着一部通体纯黑的特制通讯器。

没有屏幕,没有按键,也没有任何指示灯的闪烁,它就像一块冰冷的黑色墓碑,静静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唤醒恶魔的死亡电波。

整座死寂的别墅里,唯一还在证明时间流逝的,只有墙角那座古老的机械黄铜座钟。

沉重的钟摆规律地摇晃,发出沉闷、压抑,宛如直接敲打在人骨髓深处的声响。

“滴答。”

“滴答。”

冰冷的金属指针无情地跳动着。

距离香港半山酒店那场决定整个亚太能源格局的深海峰会正式开幕,还有最后,十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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