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排队过关的人不少。有探亲的。也有来往两地的倒爷。
他混在人群里。头上压低了一顶灰色呢帽。像个普通的老头。
海关检查站近在咫尺。只要过了前面那张桌子。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距离检查桌还有五米的时候。
余建国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低沉而又极其压迫的男人声音。
“左边队伍倒数第三个。穿灰色中山装那个。”
余建国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陆铮。
穿着便装的陆铮。正站在海关岗亭负责人的旁边。手指的方向。
准确无误地对着他的鼻子。
还没等余建国反应过来。两个持枪的武警战士已经一左一右靠了过来。
步枪枪口朝下。但两双强有力的手直接钳住了他的双臂。
“干什么?!我是省工业局副局长!你们这是违法拘役!”
余建国慌了。开始大吼大叫试图用官威压人。
周围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纷纷转头看过来。
“闭嘴。”陆铮走了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太大的声音。却极具威慑力。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那两个武警面前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封皮和国徽。中央特勤局。
武警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把人带进一号审讯室。他的包。拿过来。”陆铮下达指令。
余建国剧烈挣扎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有犯法!我要去香港开会!”
“开会?”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点嘲讽的女声从陆铮身后传了出来。
苏云晚从海关办公室旁边走了出来。
她依然穿着早上那身英伦范的西装外套。
在这普遍穿着蓝黑灰的人群中显得极为抢眼。且高不可攀。
“余副局长。去趟香港开会。犯得着换一套满是樟脑丸味道的破衣服吗。”
苏云晚踩着高跟鞋。走到被按住的余建国面前。
她毫不客气地从陆铮手里拿过那个沉甸甸的黑皮公文包。
拉开拉链。当着海关负责人的面。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哗啦一声。
七八叠绿油油的美金和港币散落出来。
旁边还有几样金首饰。以及最底下的。那份周婉仪让他签字的英文全款协议。
海关负责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在七九年。夹带这么多外汇出关。直接按外汇投机倒把罪论处。是重罪。
“这是栽赃!我不认识那钱!那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余建国歇斯底里地大喊。额头的青筋全爆出来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还在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破局的可能。
“那几张英文纸是我带的外贸材料!你们不懂英文不要乱扣帽子!那是国家项目!”
他觉得周围的武警和海关基本都是糙汉子。肯定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英文。
只要自己咬死那是机密。就能拖延时间。联系省里救他。
听到这句话。苏云晚没忍住。直接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有对蠢货的不屑。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捏起其中一张协议的附件。
眼神迅速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西文法条。
“你不懂英文,却说这是外贸材料。余建国。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苏云晚清了清嗓子。
直接用标准的、带有浓重伦敦腔的贵族英语。大段大段地朗读了出来。
“《附则第三条:由德利贸易调拨至恒利纺织之机械款项,经渣打银行折算后,由第三方账户提现。》”
“不仅如此。”苏云晚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她翻到第二页。
继续用中文极速翻译。
“这上面写着。为了保证供应链顺畅。省局作为担保方。必须无条件开放沿海货运免检通道。”
苏云晚抬起眼盯着余建国。那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刀子。
“沿海货运免检通道。这句话换个接地气的词儿,叫走私。”
余建国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骨的死鱼一样瘫软在武警手里。
他没想到苏云晚真的懂英文。而且连这种极其拗口的商业合同专业术语。
都翻译得一字不差。分秒不离。彻底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余建国哆嗦着嘴唇。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让你来见我。没让你去死。”苏云晚把文件重新塞回包里。理了理头发。
“你动那辆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仅不会来蛇口。还会往关口跑。”
陆铮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贪生怕死的人。永远只有这一条直线逻辑。”
苏云晚把皮包拉链拉好。转头看向海关负责人。
她从风衣内兜里掏出林致远副部长亲自签发的【具有临机决断权特一级保密外资免检通关函】。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蛇口特区管委会查获涉及重大国家战略泄密案。”
“这个人和这些物证。全由我们带走。有问题。让你们厅长直接打国务院林副部长的直线电话。”
红头文件上的国徽和首长朱批压倒了一切。
负责人连看都不敢多看。擦着汗放了行。“苏代表您请便。”
两人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余建国押上了陆铮开来的吉普车。
后座上。余建国缩在角落里不停发抖。
“你……你们带我回蛇口。黎秋兰也会杀我的。她知道了。”
“她杀不了你。”陆铮在驾驶座上冷冷地甩了一句。
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粗暴地掉了头。朝着特区的方向疾驰。
苏云晚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理会后面可怜虫的呜咽。
她拉开皮包的内层拉链。觉得那里的手感好像比普通隔层要厚一点。
凭借过人的触觉。她摸到了一小条暗缝。
苏云晚用指甲挑开暗缝的线头。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得很小很小的薄纸。
不是协议。不是钞票。
竟然是一张年代十分久远的。泛黄的老式银行对冲对账单。
上面的抬头印着一行蓝色的字体。
苏云晚展开那张纸。仔细辨认。是1971年汇丰银行的汇款底根。
就在汇款底根的最终受益人那一栏。写着一个英文拼音的名字。
“CHEN ZHI HONG”
陈志宏。也就是黎德胜那个改名换姓的亲弟弟。
苏云晚皱紧了眉头。
如果陈志宏是操盘的黑手。为什么余建国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包里。
会藏着陈志宏的私人账单底根?
这一切显然超出了单纯的受贿走私。
这是一个局中局。余建国也许不是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愚蠢。
或者说。是有人故意把这东西放在了他的包里。借他之手带出境外。
那是谁呢。苏云晚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人的阴影。
方远?周婉仪?还是黎秋兰自己内部出现了内讧。
吉普车在公路上狂奔卷起大片黄沙。
一个更大的谜团犹如巨网一般在特区上方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