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左欢刚从战线上回到指挥所，靴子上的泥还没刮，小林的电报就到了。
李世同拿着电报纸跑上仓库二楼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将军，小林的急电！”
左欢一把抽过去。
【蛮国南线司令部刚刚下达了新的行军令，原本预计数日抵达广道的八十万义勇队，被要求48小时之内全部到位。】
48小时。
左欢把电报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打”，而是“流川为什么急”。
“加速行军？”
李世同站在旁边，“小林说，铁路沿线的调度站截获了好几份催促令，措辞非常严厉，不到的就地处决。”
左欢把电报纸拍在桌上，纸角弹起来又落下去。
48小时。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几天的窗口期，先稳住关门海峡，再把核弹的发射权拿在手里，最后等八十万人进入集结区域后一发解决。
现在时间被砍掉一半。
“流川在催命。”左欢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他为什么急？”李世同不太理解。
左欢也不知道流川急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八十万人48小时内全部涌进广道外围，密度会非常高。
密度越高，核弹的效率就越高。
但流川不可能在帮他。
这里面有名堂！
“来不及想这个了。”左欢走到桌边，“快去把何军叫来！”
“还有谁？”
“周成海。”
左欢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还有那个副舰长……程什么来着？”
“程涛。”
“对，让他也来。”
李世同转身往楼下跑，脚步声噔噔噔地砸在铁梯上。
左欢站在地图前等人。
他的视线落在广道以北那段公路上，八十万人正沿着那条线往南走。公路的末端就是他脚下的港口。
48小时后，他们会走到这里。
然后死在这里。
……
何军到得很快，他本来就在附近，接到传令兵通知后两分钟就上了楼。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器材清单，看见左欢站在地图前，没打招呼，直接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电报纸。
清单被随手塞进兜里。
“48小时？”
“48小时。”
何军搓了搓脸，从额头一路搓到下巴，搓出一路泥垢，“这不对劲。正常行军速度走不出这个数。八十万人里头大半是老弱妇孺，强行军48小时，路上得死一批。”
左欢把铅笔搁在桌上，“流川不在乎死多少。”
何军没接话，他把电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视线一直在“48小时”几个字上停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周成海先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左欢的视线从周成海身上移到后面那个人脸上。
程涛。东安舰副舰长。
左欢见过他几次，但印象不深。
这人平时话不多，开会的时候站在角落里从不发言。
周成海在前面说，他在后面听，散会了第一个走。
存在感低到左欢有时候会忘记东安舰还有个副舰长。
唯一让左欢有点印象的是他听人讲过，上次核爆冲击波差点掀翻东安舰的时候，全舰两百八十人都在甲板上或者舱室里被摔得东倒西歪，只有程涛一个人站在损管控制台前没挪窝。
事后有人问他怕不怕，他说了句“站损管的人离开损管台，船上其他人就真该怕了”。
就这么一句话，左欢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了。
周成海走到桌前站定。“左将军，有什么事？”
“核弹的事。”左欢没绕弯子。
周成海的脸上没什么变化，昨天何军已经跟他通过气了，这个话题他有心理准备。
“我需要发射权限。”左欢把电报纸推过去，“八十万蛮人48小时后到广道。我需要在他们进入集结区之后，用最短的时间解决。”
周成海拿起电报纸看了两秒，放下。
“昨天何政委和我谈过了。”周成海很淡定。
“三人确认流程不变，解锁条件由你发起。但使用之前必须提前通知我，给我时间把东安舰行驶到安全距离以外，这一条不是商量。”
左欢点头，“行！这是肯定。”
周成海没再多说，他的手伸进领口，把那根细钢链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链子末端的小钥匙在灯泡底下晃了一下，晃出一道细小的光弧。
周成海把钥匙放在桌上。
金属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何军也伸手进领口。他的动作比周成海慢一点，摘钢链的时候手指在锁扣上拧了两下才打开。
拧的时候他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第二把钥匙放在桌上，挨着第一把。
两把钥匙并排躺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左欢伸手去拿。
“等一下。”
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所有人转头。
程涛站在门边，一直没挪步。
他穿着跟周成海一样的作训服，洗得发白，但扣子从上到下扣得一颗不差，领口严严实实。
“程副舰长，你有话说？”左欢的手停在半空。
程涛走了两步，在距离桌子大约两米的地方站住了，“我的钥匙不会交！”
仓库二楼安静了。
何军猛地回头看他，周成海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转头。
左欢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腰间。
“为什么？”
程涛站在那里，个头不高，比左欢矮半个头。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标准的军人面孔，放在队列里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但他站的那个姿势很稳，是在损管控制台前站了十几年养出来的架子，任船怎么晃，人都不动。
“左将军，我对你个人没有任何意见。”
“但B-61的发射权限，需要最高统帅部的直接指令。出航前上级交代得很清楚，这一条没有弹性。”
何军转过身，“老程，情况你也知道，传送门关了，统帅部的指令到不了……”
“到不了就是到不了。”程涛把何军的话截断了，干脆利落，“到不了不等于可以自行其便。”
何军愣了，他跟程涛在舰上共事六七年，被他这么硬顶回来，这是头一次。
“核武器的使用权限是一条红线。”程涛的语气没有升高，但每个字咬得很重，“谁来都一样。就算……”
他看了周成海一眼。
“就算是舰长亲自下令，没有统帅部的指令，我也不会交。”
周成海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程涛，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副手了。
“程涛，我刚才已经同意了。”
“那是舰长你的判断。”程涛的声音没有退让。“三把钥匙的制度设计就是为了防止任何单方面的决策。我是第三把。我有权拒绝，我也必须拒绝！”
左欢没说话，靠在桌沿上，看着程涛。
三把钥匙。三个人同时转动，缺一把都打不开。
这个制度设计本身就是为了互相制衡，怕的就是有一天，某一个人在某种极端情况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程涛拒绝交钥匙，从程序上来说完全合法。
不光合法，这恰恰是三把钥匙存在的意义。
但现在不是讲制度设计的时候。
“程副舰长。”左欢开口了。
程涛看着他。
“你知道48小时后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八十万人到广道。”
“你知道如果不用核弹，我拿什么打这八十万人？”
程涛没有回答，但他的站姿没变。
“上一次五十万人冲过来，我的兵杀了多久？”左欢的声音压了下来，“七天！坦克整整碾了七天！”
“履带上缠的全是肉，工兵拿铁棍往下撬，撬完了蹲在地上吐。有个驾驶员憋到第五天，自己拔了手榴弹的环往嘴里塞，被旁边的人扑上去掰开的。”
“费洪跟我说，他开了快二十年的枪，第一次扣不下扳机，因为准星里头是个背着孩子的女人。”
“这一次是八十万。是上次的将近两倍。”
“我不想让我的人再经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