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鹰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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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陕北,延长县。

黄土高原的秋风刮过千沟万壑,卷起漫天的黄沙。在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上,如今却矗立着一片密集的钢铁丛林。

十几座高达三十米的钢结构井架直指苍穹。井架下方,从美国德克萨斯州购回的旋转式深井钻探机正在全速运转。大功率的蒸汽机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驱动着粗大的钻杆不断向地层深处掘进。

三号井的作业平台上,井长耿老汉穿着一身沾满黑色油污的粗布工装,双手握着一个巨大的管钳。他的脸上满是泥浆,只有一双眼睛透着亮光。

“加压!把泥浆泵的阀门开到最大!”耿老汉冲着不远处的泵工大喊。

泵工用力扳动红色的铁制阀门。高压泥浆顺着管道注入井孔,将钻头切削下来的岩屑冲刷到地面上的泥浆池里。

一台新安装的压力表指针正在缓慢爬升。

一名从西安派来的年轻技术员拿着记录本,紧紧盯着那块压力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耿师傅,地下气压过载了!指针已经过了红线!”技术员大声报告。

耿老汉没有慌乱,他在这片油田干了半辈子,对地下的动静有着本能的直觉。他把耳朵贴在震动的钻杆上听了听,随后直起身子。

“停钻!把主管道的防喷器合上!准备接油!”

随着蒸汽机的制动杆被拉下,钻杆停止了旋转。

几秒钟后,地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一头被困在深渊的野兽正在撞击牢笼。

“砰!”

一股黑色的液体冲破了井口的减压阀,顺着连接好的粗大无缝钢管,咆哮着冲进了远处的蓄油池。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却又让人兴奋的原油气味。

平台上的工人们爆发出欢呼声。

耿老汉走到蓄油池边,用手捧起一捧黑色的原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咧开嘴笑了。

“这油的成色好,杂质少。德克萨斯买回来的这机器,打井的速度比以前的顿钻快了十倍不止。那些铁王八,不用愁没饭吃了。”

这些原油并没有在延长停留太久。

它们被装入一个个大型的铁制油罐,由重型卡车车队日夜兼程,沿着新修的公路,运往西安城北的西北化工总局炼油厂。

炼油厂内,同样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两座从美国拆卸运回的高耸分离塔正在进行蒸馏作业。

陈化之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分离塔底部的控制室里。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量筒,里面装着刚刚从冷凝管里接出来的透明液体。

液体的颜色清澈,挥发性强。

陈化之将量筒放在实验台上,用吸管取了一点液体,滴在一块金属板上,然后划燃了一根火柴。

“呼——”

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燃烧得稳定且没有黑烟。

“辛烷值测算过了吗?”陈化之问身旁的助理。

“测算过了,局长。利用从法国买回来的抗爆剂配方,我们在提炼过程中加入了四乙基铅。这批航空汽油的辛烷值稳定在八十五以上。已经达到了欧美现役战斗机的燃料标准。”助理拿着报告回答。

陈化之点了点头。他将那份报告锁进保险柜,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摇通了兵工厂特种设计院的号码。

“兆轩,燃料做出来了。”

……

两天后。

西安城西三十公里处,一处群山环抱的隐蔽平地。

这里被工兵部队用推土机推出了一条长达一千五百米的平整土质跑道,跑道两侧搭着伪装网。

跑道尽头的机库大门缓缓拉开。

一架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飞机,被几台牵引车缓缓拖了出来。

这架飞机采用的是下单翼设计,机身和机翼全部使用硬铝合金蒙皮,表面用铆钉密密麻麻地固定在金属骨架上。机头部分,安装着经过重新调校、适应高辛烷值汽油的V型十二缸大马力水冷发动机。

机翼两侧,预留了两挺七点九二毫米航空机枪的射击孔。

这是沈兆轩团队日以继夜,结合了苏联气动外形图纸和德国金属加工工艺,拼凑、摸索出来的全金属战斗机——“西北隼”。

李枭穿着呢子大衣,站在跑道边缘。宋哲武、虎子和周天养等人站在他身后。

沈兆轩拿着一块秒表,正在和试飞员齐飞交代着最后的注意事项。

“齐飞,这架飞机的动力比你以前开过的任何飞机都要大。”沈兆轩指着机头的发动机,“起飞的时候油门不要推到底,注意控制机头的仰角。金属蒙皮的重量大,降落速度会很快,必须对准跑道中线。”

齐飞戴上翻毛皮的飞行帽,拉下防风镜。

“沈总工放心。”

齐飞顺着梯子爬进狭窄的封闭式座舱。他检查了仪表盘上的燃油表、机油压力表和温度计,随后对着地勤人员竖起大拇指。

“清空螺旋桨!”地勤队长挥动红旗。

齐飞按下启动电钮。

“嗡——咳咳——轰隆隆!”

十二缸航空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焰。巨大的三叶金属螺旋桨高速旋转,在机头前方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圆盘。

强大的气流将跑道上的尘土向后吹起,形成漫天的黄龙。

齐飞松开刹车,推动油门杆。

“西北隼”在跑道上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沉重的金属机身在土质跑道上颠簸。

在滑跑了大约四百米后,齐飞拉动操纵杆。

飞机的机头抬起,主起落架脱离地面。它就像一只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钢铁猛禽,直刺湛蓝的秋季长空。

“离地速度一百六十公里!滑跑距离四百二十米!”地勤人员大声报出数据。

沈兆轩按下秒表,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那个黑点。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动机的声音平稳有力。

“委员长,这爬升速度太快了!”周天养在一旁激动地搓着手,“这台发动机的马力完全发挥出来了。这种单翼金属飞机的阻力小,日本人的双翼飞机在它面前就是靶子!”

李枭没有说话,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着飞机的飞行姿态。

空中的齐飞也感受到了这架飞机澎湃的动力。他推下油门,飞机在三千米的高空开始平飞。仪表盘上的空速表指针迅速越过了三百公里的大关。

这在当时的中国,是一个令人咋舌的速度。

“地面指挥站,我是齐飞。平飞测试正常。请求进行俯冲测试。”无线电耳机里传出齐飞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沈兆轩拿起对讲机:“批准俯冲测试。注意观察机翼振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拉起。”

“明白。”

高空中的“西北隼”机头一沉,开始向下俯冲。

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飞机如同流星般坠向地面。

速度表指针疯狂跳动,三百五十公里……四百公里……

地面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就在飞机俯冲到距离地面还有一千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通过望远镜,李枭清晰地看到,飞机右侧机翼的蒙皮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浪状抖动。

紧接着,几颗银白色的铝合金铆钉崩飞了出来,在阳光下闪过几道微弱的反光。

一块巴掌大小的铝合金蒙皮,在高速气流的撕扯下,翻卷了起来。

“机翼受损!拉起!马上拉起!”沈兆轩对着对讲机狂吼。

飞机内部,齐飞也感受到了操纵杆传来的剧烈震颤。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航。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向后拉动操纵杆。

飞机在距离地面五百米的高度艰难地改平。

那块翻卷的蒙皮彻底脱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机翼内部的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气流灌入机翼,发出刺耳的哨音。

“地面,我右翼失压,操纵困难。请求紧急降落。”齐飞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对准跑道!关闭油门,滑行降落!”沈兆轩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飞机歪歪斜斜地对准了土质跑道。

由于机翼受损,飞机的降落速度远超正常标准。

主起落架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黄土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两道浓烈的白烟。

飞机在跑道上疯狂地滑行,机身左右摇摆。

“咔嚓!”

右侧起落架的减震支柱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侧向冲击力,从根部折断。

飞机的右翼直接砸在地面上。螺旋桨打进泥土,瞬间扭曲变形。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漫天的尘土,这架承载着大西北空军希望的战斗机,在跑道尽头冲进了伪装网里,停了下来。

救援车和消防车立刻冲了过去。

地勤人员拉开舱盖,将满头鲜血的齐飞拽了出来。齐飞的额头磕在仪表盘上,虽然磕出了血,但意识还清醒。

沈兆轩跑过去,没有去看人,而是直接扑到了受损的右机翼前。

他抚摸着断裂的铝合金骨架,看着那些发生形变的铆钉孔。

李枭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李枭看着一地的金属残片。

沈兆轩站直身体,脸色灰败。

“是金属疲劳和加工应力。”沈兆轩指着断裂处,“委员长,我们的图纸没有问题,发动机也没有问题。但我们的铝合金锻造工艺不过关。”

“国内没有生产航空硬铝的经验。我们在包头炼出来的铝合金板材,在常温下硬度足够,但内部分子结构不均匀。在进行大过载俯冲的时候,金属无法承受持续的气流撕扯,导致铆钉孔扩大,蒙皮脱落。”

沈兆轩低下头:“这架飞机,算是废了。”

虎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那就换厚一点的钢板!咱们的坦克钢板那么结实,飞机上也能用啊!”

“不行。”周天养走过来解释,“飞机对重量的要求苛刻。如果换成钢板,飞机连起飞都困难。航空铝材的退火和热处理,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摸索温度曲线,这是买不来的经验。”

李枭看着那架扭曲的飞机,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

“把齐飞送到军医院,好好治疗。”李枭转头对宋哲武说。

然后,他看向沈兆轩和周天养。

“这不怪你们。”

李枭拍了拍沈兆轩的肩膀。

“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走完了洋人十年的路。这中间的过路费,我们必须得交。”

“造飞机容易,造好飞机难。更难的是培养像齐飞这样的试飞员。”

李枭转过身,看着空旷的天空。

“日本人的航空工业发展了十几年,他们的飞行员在航母上起降了成百上千次。我们在技术上可以去偷、去买,但在经验上,我们只能拿命去填。”

“回去重画图纸。把铝材的退火工艺重新做一遍试验。一年不行就两年。大西北的底子还在。”

李枭坐进吉普车,离开了试飞场。

这次试飞的挫折,让整个军工高层清醒了许多。暴兵流可以造出成千上万的步枪和火炮,但在真正的高精尖领域,大西北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成长。

……

时间进入十一月。

初冬的寒风开始在关中平原上肆虐。

西安城东的一所工人夜校里。

教室里生着煤炉,讲台上的王老师正在讲解一张中国地图。

他没有讲四书五经,也没有讲复杂的机械制图。他拿着一根教鞭,指着地图北方的几个省份。

“大家看这里。”王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里是咱们的陕西,旁边是山西。再往北,出了长城,这块地方,叫察哈尔。这边,叫热河。”

台下的工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王老师,那地方冷不冷?俺家大小子一个月前跟着部队开拔了,信里说他们去的就是察哈尔。”一个上了年纪的翻砂工举手问道。

王老师放下教鞭,走下讲台。

“冷。到了腊月,那地方滴水成冰。但是,咱们的棉衣厚,鞋底硬。”

王老师看着这些粗糙的面孔。

“各位,你们这几天可能也发现了。咱们厂里下线的子弹、炮弹,装上火车就往北边拉。铁路上的货车全是重车去,空车回。”

“日本人在东北杀了咱们三千多个手无寸铁的乡亲。他们现在就趴在热河的边上,盯着咱们关内。”

王老师指着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

“你们手里的每一个零件,你们浇筑的每一块钢板,最后都会送到热河前线,变成砸在小鬼子头上的铁拳。这就是咱们坐在这里识字的道理。”

工人们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铅笔。

这就是大西北在战争前夜的平稳与坚韧。没有任何动员口号,一切都化作了日常生产中的默契。

十一月中旬。

西北政务院,委员长办公室外的会客室。

宋哲武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一名穿着灰色旧军装的男人。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干瘦,手指间夹着一根卷烟,烟雾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大烟膏子味。

他是热河省主席、军阀汤玉麟派来的秘密特使,马副官。

李枭推门走入会客室,没有穿军装,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棉袍。

马副官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李委员长。卑职代表汤主席,给您请安了。”

马副官从随身带的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一个用黄绸子包裹的物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汤主席私人的一点心意。前清宫里流出来的珐琅彩鼻烟壶,物件不大,是个玩物。”

李枭看都没看那个盒子,走到主位上坐下。

“马副官。我这里是政务院,不是古董铺子。有什么话,直说。我很忙。”

马副官尴尬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

“李委员长快人快语。那卑职就明说了。”

马副官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焦急。

“日本人最近在辽宁边境动作频频。关东军第八师团的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朝阳一线。热河的局势很紧张。汤主席虽然有十万大军,但手里的家伙事儿不行。”

“听闻西北兵工厂产能宏大。汤主席想向您这儿,买一批军火。如果能买到几辆坦克和几十门大炮,那就最好了。”

李枭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浑身透着暮气的军阀代表。

汤玉麟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这是个靠着张作霖起家的老军阀,在热河横征暴敛,种大烟,卖官鬻爵。手底下的兵很多都是双枪将,一支步枪,一支大烟枪。

指望这样的人去抗日,简直是笑话。

“坦克和大炮,西北军自己都不够用,不卖。”李枭直截了当地拒绝。

马副官急了:“李委员长,唇亡齿寒啊。日本人要是打下了热河,那枪口可就直接对准了长城,对准了平津。咱们可以联手抗敌啊。”

“联手可以,但军火买卖得按规矩来。”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我兵工厂的仓库里,有一批汉阳造步枪,有五千支。枪管都重新拉了膛线。配发一百万发子弹。”

“我要现洋。或者金条。不收古董,更不收大烟土。三十万大洋,款到发货。”

马副官咬了咬牙。三十万大洋虽然贵了点,但在日本人兵临城下的当口,能搞到真枪实弹已经是不容易了。

“好!三十万大洋。汤主席出了。这批枪,劳烦李委员长派人押送到热河交接。”

送走马副官后,宋哲武回到办公室。

“委员长,汤玉麟这老小子肯定是想拿这批枪去装点门面,吓唬日本人。他根本没有死战的决心。”宋哲武说道。

“我当然知道。”

李枭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购械清单。

“这五千支汉阳造,就是个敲门砖。”

李枭按下桌上的摇铃。

几分钟后,赵二愣大步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一身野战迷彩服,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匕首。

“大当家的,有活儿干了?”赵二愣搓着手问。

“换上汤玉麟部队的那种灰军装。”李枭指着清单,“你带一个特战连,以押送军火的教导队名义,跟着马副官去热河。”

“到了热河,枪交给他们。你带着人,给我摸到边境线上去。我要知道,日本人对面到底布置了什么。”

李枭的神情变得严肃。

“装甲师在多伦已经待命一个月了。但我们对热河的地形和日军的防御一无所知。我不能让我的坦克去趟雷。把你那双招子放亮,给我画一份详细的防御部署图回来。”

“是!”赵二愣立正敬礼。

……

十一月底。

热河省,赤峰以东。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冷风在光秃秃的山丘之间穿梭,发出刺耳的呼啸。

赵二愣穿着一件灰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没有帽徽的狗皮帽子。他的腰间藏着一把驳壳枪,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看上去就像一个逃荒的难民。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打扮的特战队员。

他们离开交接军火的营地已经两天了。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汤玉麟部队的真实面貌。那些驻守在村落里的士兵,冻得瑟瑟发抖,手里拿着生锈的步枪,三五成群地聚在破庙里抽大烟。对老百姓则是敲骨吸髓,连农民过冬的最后一点口粮都要抢走。

这种军队,别说打日本人,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散。

赵二愣摇了摇头,继续向东潜行。

深夜。

他们爬上了一处覆盖着积雪的山脊。这里距离日军控制的实控线只有不到两公里。

赵二愣趴在雪窝子里,拿出红外线涂层的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山谷和公路。

视线穿透了风雪,对面的景象让赵二愣倒吸了一口冷气。

日本人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只驻扎在帐篷里。

在山谷的隘口处。借着探照灯的微光,赵二愣看到了一条长长的人工壕沟。壕沟的宽度足有五米,深度超过三米。在壕沟的内侧,用钢筋和混凝土浇筑了一排斜面护坡。

“反坦克壕……”赵二愣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绝对是针对西北虎三型坦克量身定做的。坦克的履带一旦开进去,以那种深度和坡度,根本爬不上来。

在壕沟的后方。

几个隆起的土包引起了赵二愣的注意。土包上覆盖着伪装网和白雪,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射击孔。

他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死死地盯着那个射击孔。

那是一门火炮。炮管很细,带有明显的制退器。

“三十七毫米速射炮……”

赵二愣在兵工厂见过这东西的设计图。这是日军在鞍山兵工厂紧急仿制生产的反坦克炮。这种炮的初速极高,如果在五百米的距离内,从侧翼射击坦克的履带或者薄弱部位,威胁极大。

而且,这些火力点并不是孤立的。它们呈现出交叉配置,火力网覆盖了整条公路和反坦克壕沟的正面。

在暗堡的后方,隐约能看到大批的日军步兵在进行夜间防冻训练。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装,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声响。

赵二愣放下望远镜。

他从怀里掏出防水笔记本和铅笔,借着雪光,在纸上快速地绘制着地形图。

他标注了反坦克壕的长度、暗堡的位置、火力交叉点的角度,以及日军兵营的大致规模。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赵二愣的心更冷。

这场即将到来的仗,绝不是开着坦克在平原上狂飙突进那么简单。日本关东军也不是之前加藤联队那种毫无准备的炮灰。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凶残,战术素养极高的正规军。

他们在边境线上修筑了一道钢铁和混凝土的绞肉机。

如果第一装甲师在没有步兵掩护、没有重炮压制的情况下,贸然冲过这道防线,那些耗费了大西北无数心血造出来的坦克,将会在这里变成一堆燃烧的铁棺材。

赵二愣收起笔记本,将其贴身放好。

“撤。”他低声对身后的队员说道。

三个人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山脊退了下去。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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