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赵子涵跟在萧珩后头,心里七上八下。这人把她关在藏书楼里整整七天,现在像个没事人一样叫她跟着走,连句解释都没有。她有一肚子话想问,可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问了也白问。
青石路上,月光透过两侧的竹林,影影绰绰洒在脚下。赵子涵觉得这路有些眼熟,又走了一阵,才确认——这是去那座小院的路。
又要去见那个女人?
果然,萧珩在那座爬满藤蔓的竹篱笆院前停了下来,赵子涵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屋子里的油灯还亮着。
女人靠在床榻上,像是知道他们要来。
她的脸色比七天前更差了。
“来了。”女人声音虚弱。
“她通了。”萧珩一如既往地直接。
女人的目光落在赵子涵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会儿。半晌后,点了点头。
“比我预想的快。”
赵子涵杵在门口,不太想进去。
萧珩在后推了一把,她直接踉跄跌进门内。
赵子涵下意识回头瞪着萧珩,但萧珩全身心都在床榻上的女人上,压根没看她。
“过来。”女人朝她招招手。
赵子涵尴尬地走过去,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女人伸出手,再次搭上她的手腕,灵气在赵子涵经脉里慢慢游走。
过了一会儿,女人收回手。
“神识已经开辟,太虚炼神诀第一层,算是入了门。”她语气有些难以察觉的喜悦,“你在藏书楼里待了七天,不光看了几枚玉简吧?”
赵子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一些……画面。一座城在烧,一个女人在哭,还有一把剑。”
女人的眼神动了动。
“还有呢?”
赵子涵使劲回忆,然后摇了摇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女人慢慢靠回枕头,闭上眼,似乎在思考。
“你果然看见了。”
“我让珩儿去苍梧找你,不是巧合。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会有一个身负天机印的人出现在那里。我等了你三十年。”
赵子涵一惊。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苍梧?”
“因为我看见过。”女人的回答含含糊糊,“三十年前我瞧见的那个人,跟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你,是同一张脸。”女人慢慢道,“可里头的魂,不是一个。”
赵子涵浑身的血都凉了。
观心镜中那个女人!
原来不是她?
“你不用怕。”女人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我不在乎你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来,这些我都不在乎。天道都不管的事,我更管不着。”
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按在赵子涵的手背上。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女人没马上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门口的萧珩。
“萧珩。”
萧珩面色不虞,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来。
“姑祖。”他叫了一声。
女人抬起手,示意他蹲下来。
萧珩顿了下,而后单膝跪了下去,蹲在床边。女人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像摸一个孩童。
“这孩子七岁那年,我从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女人像在自言自语,“那会儿他浑身都是血,手里攥着把断剑,站在他爹娘的尸首旁边,一滴泪没掉。”
“我问他,你想不想报仇。他说想。我问他,敢不敢跟我走。他说敢。”女人的手轻轻抚过萧珩肩膀,“从那天起,他就跟着我了。我教他修炼,教他剑法,教他所有我能教的东西。”
“他学得很快,比谁都快。十二岁筑基,十八岁结丹,二十岁元婴……”
赵子涵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岁元婴?萧珩现在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那他——
“外头的人都说他是疯子,说他嗜杀成性。”女人嘴角带着极淡的嘲意,“他们说得对,也不全对。他确实杀过很多人,可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有该死的道理。”
“姑祖。”萧珩的声音有些哑,“别说了。”
女人没理他。
“你晓得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吗?”
赵子涵摇头。
“那些人杀了我的徒弟。”
女人口中的故事有些恐怖。“那是我最小的徒弟,那年她下山游历,在燕州救了一个村子的人。那些人在用童男童女祭炼邪器,她坏了他们的好事。”
“他们抓住了她……”
女人停了下来,像从痛苦回忆中努力抽离。
“那些人把她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口。”
赵子涵寒毛根根竖起。
“后来收了珩儿,我便把他关在宗里,不许他离开山门一步。”
“他就一声不吭地每天练剑,从天不亮练到天黑也不停。”
女人声音低了下去。
“十三岁那年,他留了一封信,不见了。”
“我派人四处寻找,找了小半年也没找到。等到来年开春,燕州那边传来了消息——有人在查当年那桩事,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杀。冬季来临前,参与了那件事的三十七个人,死了三十六个。”
赵子涵下意识看向萧珩。
他还蹲在那儿,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油灯的火苗子跳了跳,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自那以后,他的名号便传开了。外头的人说他疯了,说他嗜杀成性。宗里的人也怕他,躲着他走。”
女人看着萧珩,那双眼睛里,多了赵子涵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倒像是——后悔。
“我命不久矣,我怕……不是怕他杀人,是怕他也丢了。”
萧珩反应极大,猛地站起来。
“姑祖,你说这些做什么!”
女人没理他,转过头,看着赵子涵。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他。”
“我是要你晓得,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说着,咳嗽了起来。
萧珩忙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帮她顺气。
“所以我找了你。”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女人摆摆手示意萧珩安下心,“我只要你三个月之内,通过天玄宗的入门试炼,拿到内门弟子的资格。”
赵子涵怔住了。
“为什么是我?萧珩不是宗主的弟子吗?多的是人愿意……”
女人没有回答为什么外面都传萧珩是宗主的弟子,只解释道:“因为只有你——天道不收。”
“我活了三百多年,瞧过太多人的命数了,唯独瞧不见你们俩的。我不晓得天道是何意思,但这是我能替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赵子涵想辩驳几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个月、入门试炼、内门弟子。
她一个练气六层的半吊子,要在三个月里通过天玄宗的入门试炼?可她连天玄宗的入门试炼是什么都不清楚!
“你不愿意?”
赵子涵察觉到女人语气中的杀气,到嘴的拒绝愣是不敢说出口,只好委婉推脱。
“……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女人的嘴角弯了弯,这是赵子涵头一回在她脸上看见像笑的东西。
“你自己当然做不到。凭你?给你三年也做不到。”
“那……”
“萧珩。”女人喊了声旁边默不作声的男人。
“三个月。”
“把她教出来。”
萧珩终于抬头看了赵子涵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赵子涵还没来得及分析清里头的意思,他就已经挪开了。
“知道了。”
女人靠在枕头上,深深吐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她闭上眼睛,“我累了。”
萧珩像听到了什么指示,立马抓住赵子涵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走了。”
他拽着赵子涵踉踉跄跄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三个月后,带她来见我。”
萧珩的脚步停了一下。
“如果她通不过……”
她没说完。
萧珩也没问。
但赵子涵心中却涌上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