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6章 无头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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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0章 (`)无头公案

第二天,扬州内城。

虽然还没有到中午,但阳光已经毒辣辣地洒在了那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面上,照得人浑身酥软且懒洋洋的。

所以啊,靠近夫子巷的那家酒肆的生意,今儿就格外地好。

毕竟,在这种天气里,只要不是需要去忙著生计,只要兜里有还几个闲钱,谁不想来喝上一盅由扬州本地的泉水酿造而成,酒味甘美清冽的琼花露并坐上半天呢?

这不?

虽说此时没到吃饭的点,但店里已坐了七八成的老客了。

而在一楼大堂靠窗的位置上,更是坐著两个老倌儿,他们正推杯换盏著,喝得满面红光的。

「……」

「……」

那年长些的,穿著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就正是常在这一带开店的米铺老肖。

而他旁边那位,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酱色绸衫,眼珠滴溜溜转著的,则是住在米铺隔壁,号称『包打听』的隔壁绸缎庄老王。

两人的桦木方桌上正摆著几碟小菜,有一碟盐水花生,一小碟卤水灵豆,几样荤素,外加一壶温得正好的琼花露。

也不知道两人究竟喝了多久,反正,此时已是微醺,那老肖更是脸颊驼红,显然是酒过三巡了。

「啧——」

这时,只见那老王先是夹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末了还咂著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嘿——」

紧接著,他才神秘兮兮地探过身体,努力凑到同伴跟前,压低声音道:

「老肖,你可曾听到风声?」

那老肖正端著酒杯往嘴边送,闻言不禁一愣,端著酒杯的手更是顿在了半空。

「风声?」

「什么风声?」

老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明白他肯定还不知道,于是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接著,便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这么一回事!」

「咱们扬州那位知府大人啊——」

「就是那柳大人!」

「昨儿夜里……他叫人给杀了!!」

「!!」

「噗——」

顿时,老肖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不得已,他慌忙用袖子掩住嘴,随即才瞪圆了眼睛。

「什么?!」

「真的假的?」

「老、老王,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而那对面的老王只是一唬脸,拍著胸脯打包票道:

「嘿!」

「我这『包打听』什么时候诓过你?」

「千真万确!」

「今儿一早,府衙里就传出信儿来了,是我那妻舅的小侄儿,可不就在知府衙门的后厨当差?」

「他亲口给我说的,这还能有假?」

得到求证,那老肖许久才怔怔地放下酒杯,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几分,显出一层苍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

「那……」

「那是何人所为?」

「这扬州城里,怎、怎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老王却不急著答话,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砸吧著嘴,又夹了颗灵豆,嚼得咯嘣作响,吊足了老肖的胃口,才一扬眉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谁知道?」

「关键是那死法——头都没了!」

「无头尸一具!」

「嘶——」

「无、无头?」

「对!」

「听说那断口齐刷刷的,跟刀切豆腐似的。」

「最奇的是,那柳知府昨晚是跟两个小妾一起在正房里歇的,昨晚还跟那两个小妾同床共枕,那两个小妾一觉睡到大天亮,愣是什么都没察觉。」

「直到今早辰时,丫鬟进去伺候洗漱,才瞧见床上血淋淋一摊——」

「当时……「

「那两个小妾还搂著那无头的身子睡得正香呢!」

「……」

老肖听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这……」

「这、这……莫不是那两个小妾所为?」

老王摆摆手,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这倒不是。」

「那两个小妾被拖起来时,也吓得魂飞魄散,然后一问三不知,只是光著身子就跪在地上,抖得如筛糠那般。」

「后来……」

「具体我也不知晓,反正那柳夫人叫人先把她俩拖到院子里,按在凳子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顿板子,直打得哭爹喊娘的。」

「打完后据说还不解气,连件衣裳都不给她们穿,就那样光著,叫人直接扔出了府门外,丢给闻讯赶去调查的衙役捕快了。」

说到这儿,老王两眼放光,往老肖跟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了几分猥琐的笑意。

「听说那两个小妾的身段儿……」

「啧啧,细皮嫩肉的,两个都是杨柳细腰,那屁股蛋子上还被打得红一道白一道的,倒是便宜了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闲汉……」

老肖被他这番描述给说得有些心猿意马,脸上也浮起一层古怪的红晕,但旋即又想到什么,皱著眉头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能在知府衙门里,杀了朝廷命官,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割了头去,这……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那些巡夜的家丁、护院的仙师,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老王不屑地嗤了一声,夹起一颗花生,边嚼边讥讽道:

「家丁?仙师?」

「哼,你当那些人是真能顶事的?」

他往四周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也知道的,这些年,咱们江南这片地儿,死的仙官还少吗?」

「别的不说,单单咱们扬州这里……」

「前阵子,死的那位巡盐仙史,你忘了?」

「仙史?」

「你是说林仙史?」

「可他那不是……病逝的吗?」

「病逝?」

闻言,老王先是不屑地冷笑了一下,接著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嘿,病逝的话,尸体岂会匆匆火化?」

「咱寻常百姓死了,好歹还置副薄棺,寻块地方埋了。」

「林府那样的人家,又是天庭大员,难道连块风水宝地都寻不著,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

「为何巴巴地赶著烧成一捧灰?」

「这其中的门道,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那老王说著,先是小心看了看左右,这才朝老肖挤了挤眼,朝著对方投去一个『你细品』的眼神。

「……」

老肖再次愣愣地看著那老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

半晌,他才讷讷道:

「这……」

「这事可不能瞎说……」

「瞎说?」

那老王再次冷笑一声。

「我再问你,这些年,扬州府换了几任巡盐使了?」

「前头那位孙大人,说是调任,结果半道上就没了音讯……再往前那位周大人,告病还乡,回乡不到半年,一家老小都遭了匪祸!」

「再往前……」

「算了,不说了,你道是想想,有几个是善终的?」

「……」

那老肖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啧!」

而那老王也不多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满足地再次咂了咂嘴。

旋即他才叹息道:

「不过话说回来……」

「这里头的门道太多,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啊,看看热闹也就罢了。」

「这潭水,可深著呢!」

老肖沉默了片刻,怔怔看著桌上的菜肴和酒壶,过了一会才又忍不住问:

「那……」

「今儿知府的这案子,可查到什么线索?」

「凶手总该有个影了吧?」

然则,那老王却只是摇摇头。

「没有!」

「据说是还没个头绪。

「啊?」

「这不可能吧?」

「扬州城里,天网范围内,怎会查不到?」

「这……」

「这不合常理啊!」

要知道,在往常,只要是城里的普通命案,大抵三两天也就破了。

而现如今,虽才过了一晚,但那可是知府,杀官造反的性质那么恶劣,官府和天庭理应加急缉凶才对,怎会没个头绪?

「嗐——!」

那老王只是摆摆手。

「反正查不到!」

「自然,那是我听说的。」

「依我看,要么是真查不到;要么,是不想去查……」

「这案子啊,肯定不简单!」

老肖点点头,没敢去评论太多,只是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当然了,他也没法再去评论了,因为他知道的也不多,再说下去,他也要没词了。

「…….」

点点头,又摇摇头,接著,那个老肖也不开口了。

又等了一会,那老王见同伴这副模样,忽然换了副嘴脸,脸上的神秘兮兮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

接著他凑了过去,用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袖,然后压低声音道:

「管他谁杀的,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来来来,我跟你说点有趣的——你知道那知府那俩个小妾,长什么样儿不?」

「据说那屁股蛋子……」

「还有那对招子……」

「被押送衙门讯问时,浑身还光溜溜的呢,那场面——」

「啧啧!」

他说著,两眼放光,手指蘸了酒,在桌上胡乱比划,也不知是在画什么。

「你——」

「你这老不修!」

那老肖先是有些局促,但渐渐地,也被对方说得眉开眼笑的,转而凑过去听他细说其中的门道来。

就这样!

两个脑袋凑在了一处,压低的声音里不时冒出几声暧昧的,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声。

而此时,窗外的春光明媚依旧,酒肆里的喧嚣声此起彼伏,方才两人说的那桩血淋淋的无头公案,转眼间便被他们给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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