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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生大步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冷空气,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草纸。
“顾问,团长。”
王根生把草纸展平,放在桌上。
“查清楚了。”
凌天停止敲击桌面,视线落在草纸上。
上面是用炭笔画的一张简图。几条弯曲的线条代表山路,中间画着一个破旧的方框。
“人没走远。”王根生指着那个方框,“在镇子往西十里地,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昨天夜里,我们暗哨的兄弟看到有火光。今天一早我亲自去摸了一趟。”
李云龙凑过来,盯着图。
“多少人?”
“八个。”王根生语速极快,“一个穿黑袍子,假扮传教士。剩下七个扮成挑夫和随从。带了四匹骡子,驮着大木箱。箱子很沉,压出的车辙印比运粮食的深一倍。”
八个人。符合龙老预警的7-9人规模。
“火力配系呢?”赵刚问。
“没露明面上的长枪。”王根生回想了一下细节,“但那七个随从,腰间都鼓鼓囊囊的,藏着短家伙。而且他们扎营很有章法,破庙四个角都放了暗哨,轮换时间很准。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凌天听完,视线从草纸上移开。
他转过头,看向屋角。
那里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盖敞开着,露出里面那部日制大功率电台。黑色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真空管和复杂的旋钮保存得完好无损。
凌天站起身,走到红木箱子前。
他伸手摸了摸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
“老李,老赵。”凌天转过身,“这台机子,不能砸。”
赵刚眉头一皱。
“凌顾问,按照保密条例,缴获的敌方电台必须上交总部,或者就地销毁,防止敌人反向测向定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云龙砸吧了一下嘴,“顾问,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凌天指着电台。
“掌柜被抓,特高课的情报网断了。但源城那边还不知道。”
凌天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画着山神庙的草纸。
“源城特高课现在手里有两份情报。一份是假的骡队转移,一份是真的传教士出现。”
凌天看着两人。
“如果今晚子时,当铺的电台没有按时开机,源城会怎么想?”
赵刚思索片刻。
“他们会立刻意识到情报网出事了。当铺暴露,掌柜被抓。”
“没错。”凌天点头,“一旦他们确认当铺出事,那掌柜发过去的所有情报,都会被标记为不可信。假的骡队转移,他们不会信。那个传教士的出现,他们也会怀疑是我们八路军放的烟雾弹。”
李云龙一拍大腿。
“娘的,那咱们费这么大劲搞的假情报,不就白瞎了?”
“所以,电台不能停。”
凌天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们要接管这个频道。用掌柜的名义,继续给源城发报。”
赵刚脸色一变。
“这太冒险了。发报的手法、节奏,每个人都不一样。敌人的接收台都是老手,换了人,他们一听就能听出来。”
“那就找个能模仿出来的人。”
凌天转头看向门外。
“去把韩小山叫来。”
十分钟后。
韩小山站在红木箱子前。
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但精神出奇的好。
“能用吗?”凌天问。
韩小山没说话。
他蹲下身,双手在电台的面板上摸索。
手指依次滑过调谐旋钮、电源开关、天线接口。
最后,他的右手停在那个黑色的电键上。
韩小山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过去三十天,每天夜里监听到的那个节奏。
“滴。滴滴。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压在电键上。
手腕发力。
“咔。咔咔。咔。”
没有接通电源,只是机械弹簧的碰撞声。
但那个节奏,那个按压的长短停顿,和掌柜发报时的频率分毫不差。
韩小山睁开眼,站起身。
“能。”他只说了一个字。
凌天点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县城当铺的掌柜。”
凌天走到桌前,拿过纸笔。
“今晚子时,照常开机。发一份报告过去。”
凌天提笔在纸上写字。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两边看。
“传教士身份已查明。系苏联商业情报人员,正在勘察晋西北矿产资源。建议暂不驱逐,持续观察其动向。”
写完,凌天把纸推给韩小山。
赵刚看完,眉头紧锁。
“凌顾问,你为什么要把外部观察组说成是苏联人?”
凌天放下笔。
“因为日军现在最不想惹的,就是苏联。”
凌天指着地图上的源城方向。
“关东军在诺门坎被苏联人打怕了。华北方面军现在绝对不想在晋西北再挑起和苏联的摩擦。如果他们认为这个传教士是重庆的特工,他们会立刻派人去抓。但如果是苏联的情报人员……”
“他们就会投鼠忌器。”李云龙接上话茬,咧开嘴笑了,“他们不敢抓,但又怕苏联人搞小动作,只能派人盯着。”
“对。”凌天点头,“我要让山本的特工队,去给咱们当免费的哨兵。让他们去盯死这帮外部观察组。”
赵刚恍然大悟。
“借刀杀人。让两拨敌人互相猜忌,互相牵制。”
“三分真,七分假。”凌天看着那张纸条,“传教士是真的,位置是真的。身份是假的。这就足够让源城特高课把注意力从我们身上转移开了。”
韩小山拿起纸条,仔细看了一遍。
把每一个字对应的电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记住了。”韩小山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
深夜。
子时二刻。
杨村测向站。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光。
韩小山坐在那台日制大功率电台前。
头上戴着苏制监听耳机。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发报机前,而不是监听机前。
过去三十天,他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猎物,竖起耳朵捕捉敌人的动静。
但今天晚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电子管发热产生的淡淡焦糊味。
他抬起右手,悬停在电键上方。
指尖传来轻微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专注带来的神经紧绷。
这一次,他是猎人。
他要主动撒下一张网。
韩小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到。
他按下电源开关。
电台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韩小山手腕下压。
“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键声在暗室里响起。
他完全摒弃了自己平时的发报习惯,将掌柜那种略显拖沓、尾音稍长的手法模仿得惟妙惟肖。
电波穿透杨村的夜空,朝着源城方向飞去。
凌天站在韩小山身后,看着他稳定的背影。
没有出声打扰。
两分钟后。
发报结束。
韩小山松开电键,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底噪。
他在等。
等源城特高课的回音。
如果对方听出破绽,就不会回复,或者会发来试探性的乱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暗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三分钟。
五分钟。
韩小山的手指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汗印。
突然。
耳机里的底噪发生变化。
“滴滴。滴。”
韩小山身体前倾,左手迅速拿起铅笔,在频点本上飞快地记录。
一长三短。两短一长。
电文很短。
只有十几个字符。
接收完毕。底噪恢复正常。
韩小山摘下耳机。
他看着本子上的那串电码,在脑子里翻译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凌天。
昏暗的光线下,韩小山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信了。”韩小山声音有点哑。
他把频点本推到凌天面前。
纸上写着翻译过来的四个汉字。
源城特高课的回电。
只有四个字。
“收悉,继续。”
凌天看着这四个字。
左眼的钝痛感彻底消失。
他拿过韩小山手里的铅笔,在那四个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韩小山拿回本子。
在圆圈旁边,用端正的楷书写下一行小字。
敌不知网已断。
这条假情报的出口,彻底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