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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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是血?
血可以触发彼此的护心咒!
她连忙蘸了些唇边咬出的血,毫不犹豫地按向谢无咎染血的眉心。
“喂!谢无咎!快醒醒!”
像是有什么东西蓦地撞进了他的识海!
他睁眼。而腕间的咒文正忽明忽亮。
“先别琢磨了!”南星压低声音急忙道:“可有什么办法,把他从那孩子身体里弄出来?”
谢无咎摇头:“这具身体吸收了太多死气,强行驱逐,几乎不可能。”
“那若是压制呢?”
还未待谢无咎答话。
寒萼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转向南星,“竟还有几只漏网之鱼,你的灵魂气息倒是特别,你体内的…这是?”
最后的字音尚未落下。
寒萼竟凭空消失!
而下一瞬,他的身形已出现在南星面前,一只手凌厉如风,直取她心口。
南星压根就来不及躲了!
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向侧后方狠拽!
紧接着,便是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寒萼那只孩童的手,径直贯穿了谢无咎的身体。自他左肩上方没入,又从他后背肩胛处,带着淋漓的血肉,穿了出来。
谢无咎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寒萼似乎也怔了一下,旋即发出孩童般清脆却冰冷刺骨的笑声:“嘻嘻……真疼吧?”
他手腕一拧。
谢无咎猛地弓起身子,更多的血从他口中涌出,滴落在南星襟前,滚烫。
“谢无咎——!”南星的声音已然变了调。
但他脚下未退,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抬手将一张染血的符纸,拍向寒萼面门。
寒萼尖啸一声,抽手疾退。
谢无咎这才踉跄一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左臂无力垂下,鲜血迅速染红半幅衣袖。但他背脊依旧挺直,将南星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寒萼在不远处稳住身形,孩童的脸上满是讥诮,“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护人?”
他周身的死起再度凝聚,显然是动了杀心。
“住手!”
暗门处,立有一个人。正是了尘。
他的僧衣又脏又破,沾着血污。唯有一双眼睛,清明的很。
“是你?”他笑,“这连自身魂魄都守不住的废物,也敢来送死了?”
“寒萼尊者,你说得对。小僧懦弱,资质愚钝,修行十余载,连心魔都未能降服,以至于灵台失守,被你一缕分神侵入,沦为你在寺中的耳目。徐老那晚,确是小僧这副躯壳,将你引至他清修之处。”
南星和谢无咎心中一震,紧盯着了尘。
了尘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仿佛在与体内的某种存在抗争。
“小僧、小僧罪孽深重!但你可曾想过,主持当年为何独独让我存活在这世上?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
“又为何…在你意识侵蚀我魂魄时,我反而能看到更多。我看到主持坐化前,以毕生修为在金身深处留下了一盏心灯。“
他猛地转头,不再看寒萼,而是望向南星,眼仍旧清亮,嘶声道:“那灯油…需以魂魄为引方能点燃!以魂换魂,方能在不伤及阿生根本的前提下,将这污秽邪灵,从他灵台之中逼出来!”
“而我!便是他留下这温养佛光的容器!”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
寒萼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但南星越发肯定了尘没有撒谎了。
“找死!”
“明寂…你这个老秃驴…你竟还留了后手!”
了尘瞬间被掀飞,重重撞在了墙壁上。
“快!想办法拖住他!”
南星急声大喊,双手飞快地结着法印,想凝聚起一点灵力。可她转头一看,眼下死的死伤的伤,连站都站不起来,根本无人能拖延半分。
寒萼再次朝着了尘袭去。
众人都以为了尘必死无疑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动了。
阿清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径直划开手腕。
——“清儿长大了,这个你收好。这是咱们徐家传下来的老物件,虽说旧,但能斩破邪祟护着你和阿生平平安安的。”
徐老的话犹在耳畔,那血在流向匕首的瞬间,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阿清闭眼,狠狠扎进藤曼!
寒萼凝滞了一瞬。
于此同时,了尘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明寂金身的方向,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金身,额头深深叩了下去。
“弟子了尘,愚钝半生,为魔所惑,罪该万死!今愿以此残躯浊魂,燃为灯油,赎我罪孽!”
话音未落,了尘身上竟自行燃起一层近乎透明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股悲壮而纯净的魂力波动!他是在燃烧自己残存的魂魄!
师父,这株梅树快要冻死了!
师父,我可以常来照顾他吗?
师父,你看它开花了。
师父...
师父,弟子终不辱使命,能...
了尘的身形逐渐变淡。
那透明的魂火开始迅速燃至寒萼的根茎。
原本佛像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碑文,像是被什么重新勾勒,一点一点,又重新亮了起来。
“我吞怨化戾,镇守此地数十载!没有我…此地早成鬼域!”
它的声音开始破碎,梅枝构成的身躯开始出现裂痕,最后片片剥落,焚于火中。
“你们…过河拆桥…”
最后几个字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怨毒和不甘,混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里。
“……虚伪。”
“……无耻。”
藤蔓彻底烧尽。
而阿生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火光渐熄处,露出一节碑文,斑驳碑文赫然在目:
“永昌七年冬,敕建云深寺于此,涤荡阴秽,以佑四方。督造官:徐来。”
所有线索,如百川归海,终汇一处。
.....
天将破晓,雾未散。
南星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小截梅枝——那是昨夜从梅树上断裂的,唯一没有焚化的部分。枝头有一点极淡的、新芽般的绿意。
梅妖已逝,但“梅”还在。
欲望可生邪祟,但生命本身,或许总有另一条路。
她将梅枝小心收起。
不远处,是僧人们收拾残局的低语与阿清守着昏迷阿生的哽咽。
她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淡的眼。
“事情暂了,”谢无咎走近了,低声道:“剩下的便交由寺中自行料理吧。”
南星“嗯”了一声,视线却没从他脸上移开。
“其实,我有一事很好奇。”
谢无咎眉梢动了动,示意他在听。
“昨夜,你在那梅泱幻境中,到底看见了什么?
“很好奇?”
“是。”
他侧过脸,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自然是...无可奉告。”

这人!真是!
南星一口气堵在胸前,正欲发作,阿清的声音轻轻插了进来。
“南星姐姐,这个给你。”
她低头,阿清手中的正是那枚遮天玉碎片。
“它现在干净了,”她顿了顿,又道:“阿生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很平稳,身上也不烫了。我相信他…总会醒来的。
南星接过碎片,想说什么,阿清却已摇了摇头,转身走远了。
云深寺的轮廓还在雾中若隐若现。
遮天玉在此时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谢无咎所在的方位。
南星蹙眉瞧了一会,又看了看谢无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没好气地道:
“劳驾,让让。”
谢无咎:“……”
他侧身让开。远处的山峦层叠。
“原来…是天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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