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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的马车来去匆忙,等归置好一切离开庄子的时候,已经天色泛黑,俨然快要夜深时分了,队伍按照原计划到达驿站,预备休整一夜再赶回平城。
常茹和李未央相互扶持着下了马车,抬眼间看见了廊桥一闪而过的背影,不由得动作迟滞了几分。
是高阳王。
常茹盯着那处,目光沉静而专注,泄露出几分锐利。
“常茹,”
一路上都同处一辆马车,谈话间,李未央对于身边这个堂妹有了些许信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楼梯。
未央收回视线,“你在看什么?”
李未央没看见...
对上她疑惑的视线,常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只是掩在袖中的手指,不自控地轻颤着。
是兴奋的。
......
深夜,驿站内。
李未央终于有机会独自一人,留出时间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放松紧绷的神经,放纵自己抑制的悲伤和痛苦。
她不是“未央”,而是北凉的公主。
只是如今已经国破家亡,在侍女的护送下仓忙逃窜至此,有幸被“未央所救”,但“未央”也死了,为了救自己,而死在刺客和杀手手中。
她想不通。
她们北凉明明已经归顺北魏,毫无僭越谋逆之心,却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被北魏的皇帝这般容不下,骤然间被安上了造反的罪名,被北魏军队血洗一空。
而那领头的将军,是河西的封疆大吏叱云南。
也想不通未央那样善良勤劳的女孩,究竟做错了什么,她那位姓叱云的嫡母非要置其于死地不可。
她要报仇。
为父王母后和河西王府的亲族报灭国之仇,也要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未央”报仇,既然不能以冯心儿的身份活在世上,冯心儿便顶替了未央的身份。
她如今是李未央,是北魏尚书府的庶女,是李家的二小姐。
她的仇人是叱云一家,或许也是整个北魏皇室,即便她如今人微言轻,但总有一日......
李未央心中血海翻腾,即便是睡梦之间也不安稳,神思不属自然未曾发现窗外传来的异常。
以及屋内悄无声息蔓延的黑烟。
开始只是飘渺的细烟,随后,逐渐浓烈成滚滚黑烟,犹如叫嚣着的黑龙直冲天际,很快就变成了漆黑的烟团,像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从窗口喷涌而出。
“着火了——快救火——”
“着火了——”
拓跋浚夜间睡得浅,着火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了驿站的管事,本欲组织救火,但奈何火势趁着不断的夜风蔓延太快,已经来不及扑灭,只能排查着把火场里冲出来的伤员们安置好。
挺拔的身姿在一众狼狈的人影里格外显眼。
男人眉眼英俊清朗,行事之间透露出莫名的贵气,却丝毫不显傲慢,反而有让人觉得亲近的温润。
是个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出来本性的...
好人。
常茹收回暗自打量的视线,轻声问一旁吓坏了的侍女们,“二姐呢?二姐可救出来了?”
做足了关心的姿态。
恰到好处的担忧、害怕以及颤抖融合在少女娇柔的声线内,引起了拓跋浚的注意,走近几步询问:“还有人在火场?”
“二小姐...”
李未央的侍女白芷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叫出声,“我们家小姐还在里面,二小姐还困在房间里!”
一个弱女子。
惊慌的呼救声被火焰卷起来的热风吹的破散,拓跋浚呼吸之间便做了决断,准备进火场救人。
却听见身旁的惊呼。
“三小姐!您不能去啊!”
“三小姐——”
在他行动之前,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先他一步闯入了火场里,拓跋浚只来得及看见对方被热风吹乱的青丝,以及半张清丽的侧脸。
“小姐——”
拓跋浚来不及思考,连忙运起轻功追了上去,摇摇欲坠的火场里,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墙壁和窗框,发出“噼啪噼啪”的爆裂声。
火场外一片混乱。
由远及近的呼救声声嘶力竭,李未央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置身火海之中,仿佛堕入了进退两难的地狱。
她张口欲呼救,却第一时间被黑烟呛到开不了口,连咳十几声也未曾缓解,只能在一条条殷红的火舌包围中喘息求生。
“咳...咳咳...救命...”
“救命...”
她还不能死...
就当她以为快要死在这里时,却看见那位堂妹奔自己而来,“二姐...”
来救自己的,居然是她...
少女的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让李未央被大火烘烤的神智清醒了些,但被黑烟呛到失声,已经有些眩晕,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半拉半抱着走,逐渐感觉到热意在减退。
然后猛地被推离,随即晕了过去。
驿站厢房本就布局复杂,拓跋浚花了些时间在火场里搜寻,终于顺着女孩的裙摆残裾找了过来。
正好看见在夜风下显得柔弱不堪的女孩,奋力将另一个女子从火场里推了出来。
自己却脱力一般,跌坐在黑烟里,俨然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残火舔舐着雕花窗棂,浓烟裹着火星在梁间翻卷。
见到火场里还有别人,常茹眼里带着期冀和求救,但不是为了自己。
“救我姐姐...求你...”
拓跋浚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心境,只知道他应女孩的要求,把被推出火场的李未央托付给手下之后。
第一反应是回去。
那样的女子,不该死在这里。
他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拓跋浚不顾手下的阻拦,以最快的速度回返,终于在熏黑的梨木榻下,找到了早已经被浓烟呛晕的女孩。
柔弱而可怜,仿佛再晚一步就会香消玉殒。
把人打横抱起,拓跋浚注意到她月白襦裙被火星灼出点点破洞,露出的皓腕上几道血痕蜿蜒如红梅,唯有半支断裂的银簪斜插在散乱的青丝间,
“殿下——”
承德守在外面,生怕下一瞬这摇摇欲坠的破楼就会倒塌,眼看自家王爷终于把人救了出来,连忙迎上去,“您没受伤吧?”
未来得及开口,就见自己王爷抱着人一路不停往外走。
听见吩咐:“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