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吴建国气得肝疼,话都说不全,“你简直是...”这是要拖着全家一起付出代价。
“爸...”
珊珊扯出一抹笑,“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赶紧和我妈商量一下,怎么和厂里的领导交代,”
盯着垂着眼眸看不清神情的女儿,想着怒气冲冲离开的妻子,吴建国觉得脑袋要被气得爆炸,转身就走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现实。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珊珊僵直的脊背瞬间松软,靠回枕头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装出来的坚毅和强硬逐渐褪去,眼眶因为委屈而泛起微红,但最终没有眼泪滚落。
棉纺厂家属区
黄玲带着儿子与女儿,宋莹捎带着林栋哲也一起,三个孩子走在路上,庄筱婷第一次遇到这样让人震惊的事情,显然是吓坏了,一路上都带着微微的啜泣。
黄玲:“筱婷,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林栋哲走在兄妹俩边上,打抱不平,“都怪吴叔叔和张阿姨,本来珊珊姐就能上一中,凭什么不让人去上学...”
话没说完,宋莹赶紧捂住他的嘴,冲着旁边路过的熟悉面孔笑了笑,等人走远了才松开。
语气嗔怪,“别在外面说这样的话。”
让人听见了四处传扬,说不定还得引起另一场邻里纠纷,她可不想被张阿妹那个没脸皮的人缠上。
“我又没说错。”
林栋哲嘀咕着,到底没再高声宣扬什么,黄玲帮女儿擦干眼泪,庄筱婷吸了吸鼻子,抬头看黄玲,“妈,珊珊姐能上高中吗?”
“不知道...”
想起桥边上女孩孤零零的侧影,黄玲也叹息,但心里觉得转机不大,并且这次事情闹这么大...
话音未落,就瞧见不远处家门口聚集着好几个人,装扮各有不同,但脖子上无一不是挂着照相机,身边还围了好几个邻居,像是在做采访。
这半新不旧的小巷子有什么好采访的?
这么多年也就是今天早上才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接近家门口,有个眼尖的那记者挤出人群,“两位同志,我是当地日报社的记者,请问方便接受采访吗?”
“不好意思不方便。”
黄玲脚步逐渐顿住,眼看要被围住,忙拽着庄图南与庄筱婷挤进家里,把大门关的紧紧的,隔音不好的大门盖不住外面的热闹。
宋莹母子没能挤进自己家,也跟着进了庄家的院子,挤来挤去热出一身汗,一边用手当作扇子散热,一边忧心忡忡,“不知道珊珊醒没醒。”
黄玲耳边充斥着外面的喧闹声,皱起了眉,“这么多记者,咱这巷子要出名了。”
把亲女儿逼得跳河了,宋莹对吴家夫妻俩的恶感飙升到了极极点,撇了撇嘴,“碍不着咱们,坏名声都是吴建国和张阿妹那两个糊涂鬼的。”
话是这么说。
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家属区就这么大,名声传扬出去总归要受点影响...
宋莹没怎么在意,但黄玲心里到底是留下了点痕迹,不过没表露什么,只转过身把庄图南和筱婷都赶回了屋子里,不再掺和巷子里的纠纷。
记者闹哄哄的到了傍晚才离开,吴建国和张阿妹一直躲着,直到家门口人都散干净了才偷偷溜回家。
宋莹一直留心听着隔壁的动静。
眼睁睁看着这夫妻俩自己回来了愣是没想过留一个人在医院照应,心里窝火,“这两人把珊珊扔在医院就这么回来了?”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林武峰拉着妻子的手,心里也觉得实在过分,但还是好声劝,“事情闹这么大,厂子里,学校里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你也别太担心,珊珊虽然年纪小,但心里是有成算的。”
就冲假装跳河自杀这事儿,没点勇气的人都想不到这茬。
就算想到了也不会付出实践,多少成年人站在河边都觉得害怕,更别提真的跳下去,偏偏珊珊这么个小女孩跳下去的动作决绝又利落。
虽然做事风格狠了些,但这份勇气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林武峰不是迂腐的人,宋莹更不是,她自己就是个敢于豁出去闹事的人,因此对于珊珊的举动虽然震惊,但并不反感。
更多的是可怜与心酸,“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怪就怪老吴不做人,把一个好孩子逼成这样。”
要有别的办法,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去搏。
林武峰仔细分析着今日的种种,叹息的同时也感慨,“也是记者来得及时,不然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大。”
报社离平江河不远,要是离得远了说不定不会引发这么大的舆论波动,到时候领导们也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倒让吴家夫妻俩的算计成了真,那就是珊珊的噩梦了。
林栋哲躲在房间里无聊地拨弄铅笔,实则耳朵竖起偷听父母的谈话,听到提起记者一事,眼里闪过一丝“深藏功与名”的骄傲。
他可是隐藏的功臣。
不过想起没去过的医院,想起蓝白交织的墙面与浓烈的消毒水味儿,心里那股‘办了件大事’的得意也淡了下去,转而是淡淡的心虚和后怕。
林栋哲只以为是为了志愿的事情吓唬人而已,所以在姐姐委屈又期盼的眼神注视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想着应该就像他妈当初让他在领导家里撒泼打滚闹着分房子差不多的意思,这种事情他有经验,得心应手。
没想到他印象中温柔的邻家姐姐真的会跳河。
但朴素的正义感让他无法怪罪于受害者,只能闷闷地嘀咕,“都怪吴叔叔和张阿姨。”
*****
吴家卧室里。
吴建国夫妻俩躲进房间里,已经顾不得互相埋怨,互相指责,更顾不得推卸责任,此刻聚在一起,口中所叙述的影响而心中惶惶。
吴建国焦头烂额,前面大半辈子都没这么心焦过,“咱们俩的工作不会真的受影响吧?”
他在棉纺厂干了大半辈子,青春和时间都耗在了车间,骤然出现失业危机,吴建国心里像是塞了一块石头,硬的发梗。
张阿妹也烦,但还是强撑着,“着什么急...领导都没说什么...”
夫妻俩躲着记者的同时第一时间跑了一趟厂子,只是没见到厂长,只得了个“还要再商量商量的”答复。
一想到可能会因此丢掉工作,张阿妹也就顾不得什么体面与名声,骂得毫不遮掩,“这个死丫头是要害死咱们一家子。”
张小敏一直在门外偷听,听到父母可能会丢掉工作,即便再没心没肺,此刻也开始慌张了。
家里就爸妈挣钱,要是都丢了工作,她别说上学或者买闲书,可能连饭也吃不起,到时候该怎么办?
小敏吓得不敢再听,溜回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把气都撒在了另一个透明人身上,“都怪你。”
看向一言不发的小军,小敏下意识推卸责任,“就是因为你,珊珊姐才和爸闹翻了。”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小敏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继弟也带了几分敌意,“姐对你那么好,结果你都一句话没帮她说过。”
小军骤然面对这么大的压力,急急否认,“不是我——”
“和我没关系。”
心中像是压了一个实心的秤砣,小军埋着脑袋不敢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