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可要将消息告知战王殿下?”
墨渐询问。
“不必。”
裴砚川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令执身边的人不干净。让他的人出去搜寻,不过是障眼法,用来迷惑祈湛罢了。”
他太了解祈湛了。
那位帝王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心细如发,疑心极重。
祈湛定然是会盯着祈妄的人。
不如让他的人在外面转一圈,让祈湛以为他们还在毫无头绪地乱找。
而真正寻人的云鳞卫,早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归墟宫。
“长乐姑姑到了没有?”
裴砚川继续问道。
“回世子爷,长公主已经到了。”
墨渐连忙回答。
“此刻正在为王爷……易蛊。”
牵丝蛊没有子蛊,是无法独活的。
祈肆体内的那只母蛊,在梅若欢的子蛊死去的那一刻,便已经没了活路。
如今棠溪雪让它暂时恢复生机,在它彻底枯竭之前,必须替换掉。
为此,他们请来了祈族的长公主——祈长乐。
她是祈肆的胞姐,也是祈族辈分最高、资历最深的蛊师之一。
她向来中立,两不相帮,不参与朝堂纷争,也不偏袒任何一方。
可攸关她亲弟弟的性命,她终究还是破例出手了。
祈湛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他们祈族本就因为当年的宫变,死了太多皇族血脉。
如今剩下的,屈指可数。
她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了。
“长乐姑姑为父王……换了什么蛊?”
裴砚川低声问道。
他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内室安睡的棠溪雪。
墨渐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回答:
“忘情蛊。”
裴砚川闭上眼。
忘情蛊。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对……我怎么忘了。”
他喃喃自语,轻叹了一声。
“牵丝蛊是至情至爱,唯独忘情蛊能够吞噬它,取而代之。”
忘情蛊,以吞噬情丝为食。
它会将宿主的记忆、牵挂、爱意。
所有与情有关的东西,尽数啃噬干净。
到最后,宿主便不会再记得曾经爱过谁,不会再记得曾经牵挂过谁。
像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被人生生漂白,干干净净,也空空荡荡。
裴砚川缓缓睁开眼。
“罢了。左右父王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世间哪有那么多尽善尽美?
更多的,是遗憾。
父王活下来了,却会忘记娘亲。
忘记他曾经那样深爱过一个人。
忘记他曾经为那个人种下牵丝蛊。
忘记他曾经在风雪中跪着哭过、求过、疯过。
可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明天。
裴砚川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等云鳞卫找到娘亲她们的具体下落,立即汇报。”
“是。”
墨渐躬身领命,身影无声无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书房重归寂静。
裴砚川提笔在书案上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夜风拂过,吹动他鬓边的碎发,也吹动案上那张诗稿。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是她方才随口吟出的那句:
“白玉生烟春带雨,一枝犹抱半枝羞。”
他看了很久,目光温润至极。
然后,转身走回内室。
银白的月华从窗棂漏进来,铺了满床霜色。
棠溪雪还在沉睡。
睫羽安静地覆着,呼吸绵长安稳,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海棠。
她的发丝散在枕上,墨色的,柔软得像夜色凝成的绸。
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那是方才被他吻过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裴砚川轻手轻脚地躺回她身边,将她的头轻轻拢入自己的臂弯。
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阿鳞……”
“嗯。”他轻声应着,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从额前拢到耳后,“殿下,我在。”
他闭上眼,在她安稳的呼吸声中,终于也沉入了久违的梦乡。
他真的太累了。
身心俱疲。
原本以为今夜他会满心忐忑不安,会被梦魇所扰,会在黑暗中辗转反侧。
可棠溪雪在他身边,他竟是无比安心。
说不清到底是谁在温暖谁。
与此同时,白玉京,摘星楼。
一间顶级的炼器室内,星辉流转,光华璀璨。
谢烬莲与云薄衍并肩立于星辉大阵之中,鹤璃尘则端坐于阵眼之上,指尖掐诀,牵引着天穹之上那缕微弱的星辉。
“阿嫂身边离不了人,我们却都不在……”
云薄衍低声说道,目光落向正在以灵力凝聚魂灯的兄长,眼底浮起一丝担忧。
他们从昨夜一直忙到今夜,不眠不休,滴水未进。
“不是有棠溪夜么?”
谢烬莲手上动作未停,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现在就跟块牛皮糖似的,粘着织织不肯松手。”
云薄衍微微一怔。
“哦……棠溪夜的气运,确实能护她无恙。”他顿了顿,眉头又微微蹙起,“但他们会不会……太近了点?”
他昨夜只瞧见棠溪夜抱着她,便已怒不可遏。
此刻想起来,无情道心都有些不稳。
“阿衍。”
谢烬莲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淡,却带着长兄的威严。
“好好修你的无情道,不要管太多红尘之事。”
“你上次砸了那么多日月神像,可有搜集日月之心?那里蕴含的生机,于织织有大作用。”
云薄衍的脸色微微一僵。
“没有。我不曾注意到。”
他当时走得有多潇洒利落,此刻就有多纠结。
那些被他斩碎的神像,那些滚落在地的日月之心,他竟一颗都没有捡。
如今想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烬莲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手中的魂灯已渐渐成形,灯身通透如冰,内里流转着淡淡的银白光华。
“怀仙,怎么样?这些星辉够不够?”
鹤璃尘立于星辉大阵之中,月白长袍被阵中流转的灵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着天穹,指尖牵引着那缕细若游丝的星辉,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融入魂灯。
“还不够。”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需要更多的本命星辉,才足以让这盏魂灯指引织织的灵魂所在。”
他顿了顿,抬眸望了一眼天穹之上那颗微微闪烁的命星。
“织织的命星如今很稳定。有玄胤守着她,我们不必担心。”
谢烬莲点了点头,眉间那抹凝色稍稍散去了几分。
“嗯。待到我们将魂灯炼好,以后织织便能够更精准地寻到魂魄了,再也不必大海捞针。”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连续这么长时间凝聚魂灯,每一分灵力都像从他骨血里往外抽。
他的面色渐渐有些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鹤璃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