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棠溪雪立于云端,望向下方那片灯火渐起的城池,清透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没想到,它竟在忘雪城。”
她轻叹了一声。
沧雪之心只能感知一定的范围。
那道魂魄气息若隐若现,如同隔着一层薄雾望月,唯有距离足够近时,才会清晰起来。
先前在战王府她毫无所觉,想来那碎片并不在那附近。
“可惜不能更精准一些。这忘雪城……我真的不太熟悉。”
此前在白玉京时,好歹还有些寻找的头绪。
可忘雪城于她而言,实在陌生。
不过,既然确定是在此处,那便慢慢寻。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如今,当务之急,反而是要想办法解决绛尘蛊。
忘雪城巍峨的城墙,如巨龙横卧于夜色之中。
城内楼阁重重叠叠,飞檐斗拱间悬着一轮明月,清辉如水,银白如瀑。
铁骑队伍已先一步入了城,马蹄声渐远,消隐在长街深处。
“走吧,我们也入城。”
棠溪雪按下龙首,风雪银龙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无声滑落。
银龙掠过城墙最高的那座角楼,带起的风将檐角铜铃吹响,而后稳稳落在战王府那处专门为他留出的空地上。
银光一敛,巨龙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棠溪雪的袖中。
“小汤圆,已经送你到城里了,我们就此别过。”
她落于战王府后院的一株蓝楹花树上,足尖点着枝桠,花瓣被震落了几片,悠悠旋落在她肩头。
她低头望去,见裴照一行人已被妥帖安置进了内院。
侍从穿梭往来,热水汤药一一备齐,还请了大夫过来诊治。
“不要,我不想与姐姐分别!”
空桑羽站在不远处,一双蓝眸像深海倒映的星子。
“姐姐,等等。”
他抿了抿唇,蓝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月华下盈盈欲滴。
活似一尾离了沧溟的蓝鳞小鱼,被潮水遗落在人间,无处可去,无岸可依。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能不能……跟着你?”
棠溪雪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动容,毕竟这样一张脸做出这副表情来,确实是个人都扛不住。
月光下的蓝发绝色少年,简直就是蓝颜祸水!
然而那动容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万分的警惕。
她微微眯起眼,像一只嗅到了陷阱气息的小狐狸,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不能哦,小汤圆。”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哄小孩的甜,底下却是铜墙铁壁般的铁石心肠。
“我们可是银货两讫的关系。你莫不是想敲诈勒索、临时加价?”
她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臂,防备之意溢于言表。
“我可是付过酬金给山海的。一分不少,概不赊欠。”
空桑羽瞪大了眸子,眼底的雾气更浓,几乎要凝成水滴落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到极点的鼻音。
“姐姐,真的不能吗?”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羽像蝶翅般轻轻翕动。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只是想跟着姐姐。如今外头好危险,我一个人……”
他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在夜风里。
“……害怕。”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蓝眸巴巴地望着她。
“我看上去……也不像是爱钱的人,对吧?”
棠溪雪闻言,脸上的警惕之色不减反增,甚至往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都快贴到蓝楹花树的树干上了。
“谁不爱钱啊?”
她义正辞严地反驳。
“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小汤圆,撒谎可不好哦。”
下一刻,她已然运起了踏云步的轻功身法。
只见她足尖轻点,枝头蓝楹花瓣簌簌而落,整个人便如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
雪白衣袂翩跹之间,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不要钱?
她心里警铃大作。
不要钱还得了!
那黑心小汤圆所图就更大了!
瞬息之间,消失在月色与花影交织的院落尽头。
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姐姐……?”
空桑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徒劳地握了一把晚风。
风卷起几瓣蓝楹,打着旋儿从他面前悠悠落下。
少年呆立原地,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挫败。
他低下头,幽幽吐出一口气。
“怎么每次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姐姐若是眼神不大好,我该请折月替她瞧一瞧才是……”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堪称绝色的脸,第一次对这副无往不利的皮囊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后,蓝眸里不甘的光芒倔强地亮了起来。
“我就不信……若姐姐肯认真看我一眼,她还能两眼空空。”
空桑羽
暮色四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只路过的野猫蹲在墙头,冲他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那神态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
空桑羽的表情僵了一瞬。
“啊……怎么连你都嘲笑我?”
他冲那只猫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恼羞成怒的无奈。
“小毛球,自己玩去。”
就在这时,墙头那只野猫忽然身子一歪,直直栽倒了下来。
空桑羽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在它砸落地面之前将那一团柔软接入了怀中。
小猫蜷在他掌心,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上所有残余的笑意都在刹那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凝重。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只安静得过分的小猫。
它的肚皮微微起伏着,胡须偶尔颤动一下。
他想起今日接到的那封急报。
圣宸帝棠溪夜在发现绛尘蛊的第一时间,便已传书其余诸国,不曾藏着掖着半分,格局当真是大气至极。
他让九洲诸国有个研究方向,让他们早做防备。
“绛尘蛊爆发……连这些毛孩子们都无法幸免吗?”
“这该死的归墟宫……”
空桑羽猛地抬起头,蓝眸之中翻涌着戾气。
“我就该一把火将他们焚成灰!”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织月庭。
那些孩子们。
他脸色骤变,将小猫小心翼翼拢入怀中,足下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朝城外狂奔而去。
月光下,那抹蓝色快得像一道流星。
他接到的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所有中了绛尘蛊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这样下去,不出几天,所有人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