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姜佑安一睁眼,收拾好考篮便下了马车。
他动作很轻,回头看了看睡得正沉的家人,抬脚坚定地朝队伍走去。
秋娘睡得轻,稍有动静便醒了。
姜大牛守着马车,秋娘整了整衣裳头发,快步走到姜佑安身旁。
她柔声道,“婶婶陪你一同。”
姜佑安提着考篮的手捏得更紧了,“多谢秋婶。”
秋娘温婉一笑,这孩子就是格外客气。
最初嫁来时,像是浑身带着冰锥,刺得人心寒。
可相处得久了,才感觉到,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病了也不哭不闹,反而仍捧着书用功,一点也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老气横秋。
对他的任何一点好,都被他记着。
走了一会,姜佑安提议道,“秋婶,我自己一人无事的,你去歇息吧。”
秋娘摇摇头,“我白日睡得多,也不累。”
姜佑安便不再劝,两人一路无言。
快到姜佑安时,秋娘还是轻声说道,“婶婶相信你,莫紧张。”
姜佑安点点头,走上前,衙役给他检查完毕,一摆手,“进去吧。”
秋娘看着他身形消失,这才回了马车。
她连字都不识,能为这继子做得少之又少,只能多做些饭菜,缝些衣裳,让他舒服些,其它的也做不了什么。
姜佑安刚在自己昨日的座位上坐下,便发现好些火热的视线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些视线并不是考子的,而都是县衙的人。
他神色不变,心中却很是疑惑,都看他作甚?
又等了一个时辰,考场落锁,沈奕走向正堂,目光也先落在了他身上。
姜佑安迎上他的目光,也没躲闪,沈奕眼中带笑,冲他轻点了下头。
姜佑安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若是他想得不错,正场的头名应是他的了。
他极力稳住呼吸,自己离案首又进了一步。
春雨贵如油,天气越加热。
县试第三日,四月十二,再复这日,夜里打起了雷,顷刻间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马车在青石路上驶过,姜佑安掀起车帘,看着落在后面步履艰难的考生。
阑县宵禁,这会只有考子会出门赶考。
泥水浸湿了走路考子的鞋,将衣衫下留下泥点。
不仅如此,今日排队的人明显更少,考场中有些座位已空置,这些考子都已弃考。
考棚防雨,姜佑安奋笔疾书答着题,却能时而听到头撞考桌的声音。
考子常年伏案,不事劳作,身子本就偏弱。连考两日,浑身紧绷,本就积累了好些疲惫。又淋了一场雨下来,好些人已扛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衙役便将这些人抬出了考场,又命人通知考子亲属前来接人。
姜佑安心惊,只要抬出考场,便是放弃本场考试。
幸好家中备了马车,梨儿妹妹又每日让他跟着薛太医一同打五禽戏,不然要是晕过去,什么案首,就根本不可能。
半晌午时,雨便停了,天空一碧如洗。
姜佑安今日答得更快了些,放了头牌,走出考场时,时间不过巳正,都尚未到平日用午膳的点。
他提着考篮,没急着回悬壶斋,也没回家,反而在街上走了起来。
爹每次离家,都会给他留些银子,以往都是五两。
这次却只留了二两。
想来应是将银子留给了秋婶,毕竟家中嚼用都是秋婶在出银子,而他很少有用银子的时候。
梨儿妹妹明日便是拜师礼,他作为大哥,因县试不能观礼,却不能不送礼。
而且,他觉得梨儿妹妹对他甚好,而且作为大哥,他必须给薛太医送份重礼。
这段时间县试太紧张,他知道拜师礼的时间又晚,根本没办法自己提前准备,只能买。
昨日他见家中灶屋里已备下了束脩六礼,门口还放了几壶扎着红绸的酒,想来也是要送给薛太医的。
路过一家花铺时,他看着里面正中摆的一盆花,不由停住了脚步。
一丛八苗,叶长近尺,深绿挺拔、油光发亮,半垂如凤尾。
叶丛中挺出三支花葶,高高越出叶架,每葶着花七八朵。
嫩黄带绿,花瓣宽阔,边镶白晕;唇瓣大圆舒展,白底洒鲜红斑块。
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姜佑安想了想,薛太医应是喜欢花草的,便抬脚走了进去。
一问价格,他深吸了一口气。
小小一盆上等惠兰,竟是低于二两银子不卖。
他将这兰看了又看,最后咬牙付了二两银子,抱着回了家。
他没想到一盆花竟要二两银子,第一次如此花银子。
等爹回来后,得和爹说说,希望爹不会训斥他。
可薛太医对姜家的恩情似海,远非二两银子,他觉得该送。
就是他自己,是绝不会花二两银子去买盆花的。
回了家后,大家都觉得这花甚是好看。
尤其是姜佑辰,非得坐在兰花旁边看话本,这香味他太喜欢了!
秋娘看着这兰花也格外喜欢,时不时就往这瞥一眼。
这是送薛太医的,什么时候家中也能有这样美的花,想想就觉得期待。
但大家都没问这花花了多少,也没问这银子从哪来的。
日落时,姜梨和姜佑谦坐马车回了家。
姜梨一见这兰花就凑了上来,用鼻子闻了闻,这香浓烈悠远,心情都更愉快了。
姜佑安见她喜欢,眼中也带了笑,这二两银子好像更值了。
姜佑谦则是瞪大了眼,在兰花周围转了足足三圈,问道,惊得问道,“这谁买的?”
姜佑辰指指姜佑安。
“明日梨儿妹妹拜师礼,我没法观礼,这是送薛太医的。”姜佑安解释道。
姜佑谦瞪大了眼,颤着手指着这花说不出话来。
姜梨摸摸下巴,自从成日跟着师傅后,她也习惯了摸下巴,“我就说感觉家中缺了些什么,改日我也去买些花草在家中。”
祖父祖母可是种地的好把式,应该也能把花草养好。
她自己是没法养的,前世就买了好些花草,可太忙了,照顾不了,无一例外都死了。
偏她又觉得家中有花草格外好看,前世无人能帮她,这世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