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确认翠甲灵蚁族群被远远甩开后,再无尾随追来,两人这才缓缓收住脚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缓,两人并肩倚在古木之下,大口粗重地喘息。
先前承受苍龙无上威压所受的内伤本就滞涩难愈,方才一路极限狂奔,更是牵动周身气血翻涌,胸腔阵阵闷痛,体内灵气耗损严重,四肢皆是酸软乏力。
二人稍作调息,便继续朝着正南方向前行,一路穿行不断,周遭原本苍郁干燥的古林景致渐渐更迭,空气中湿气越来越浓,淡淡烟霭自林间深处缓缓弥漫开来。两人已彻底步入新的地域烟雨林。
此地隶属于无尽东海沿岸密林正南。
整片林海终年萦绕着缥缈轻烟,淡青色雾霭缠绕虬曲古木,浮荡于枝叶间隙,终年不散。日光穿透层层烟岚洒落林间,被柔化得温润朦胧,古树枝干苍劲挺拔,枝叶常年浸润水汽,缀满晶莹清露,树干遍覆青润苔藓,林下芳草湿软,各色幽隐花草藏于漫山烟幕之中。林间无风而烟霭自行流转,氤氲水汽裹挟着清冽纯粹的草木幽香弥漫四方,地势平缓幽静,此前天地间残存的磅礴龙威、蚁群的腥戾气息,尽数被这片漫山烟岚隔绝消融。
待气息稍稍平稳,二人抬眼环视四方,细细观察此地整体地形与林间风貌。
罗止正望着林间漫天萦绕不绝的轻烟雾霭,心中定下名号,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以后这片林地,便唤作烟雨林吧。”
李紫云轻眨眼眸,望着周身朦胧如烟的景致,嘴角勾起浅浅笑意,柔声道:“烟雨林,真好听,与这里的景致格外契合。”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一同朝着烟雨林东侧缓步前行。林间天光缓缓沉敛,暖调光影在枝叶间慢慢柔化,暮色悄然浸透整片林海。行进之间,一阵清润悠扬的流水之音穿透薄雾,隐隐萦绕耳畔。二人循着潺潺水声一路探寻,缓步深入腹地,最终罗止正与李紫云一同来到了溪鸣谷涧的前段。
这里,正是烟雨林东边——溪鸣谷涧。
此地位于无尽东海沿岸密林南侧,距离无尽东海沿岸浅滩约二十五公里。
整片幽谷呈狭长蜿蜒之势,沿着地势高低错落,一路盘绕曲折,缓缓向着密林最深处绵延延伸。谷间一条清冽山涧贯穿全程,溪水顺着凹凸的岩岸缓缓淌过,水流撞击碎石,潺潺奔流不息,清亮的水响连绵不绝,在幽静林谷中悠悠回荡。溪岸两侧,修长劲挺的青竹连片丛生,节节挺拔,翠叶婆娑,又与枝干苍劲的高大阔叶老树交错相依而生。繁密枝桠纵横交织,阔叶浓荫叠盖,竹影错落掩映,层层枝叶密密匝匝覆于谷上。
昏柔沉缓的夕阳光影,透过层层交叠的枝叶缝隙斜斜垂落,轻铺在湿润的泥地与青石板上,又洒在流动的溪水表面,映出一片片晃动细碎的粼粼光斑。谷中阴凉湿润,水汽充沛弥漫,淡淡的烟雨薄雾轻盈浮荡在溪面与竹林之间,让整片谷涧更显朦胧幽深。此地深藏于烟雨林腹地之内,四面林木合围环抱,谷口隐蔽狭窄,谷道曲折藏拙,天然隔绝外界声响与视线,隐蔽性极强。
罗止正驻足立在谷口,目光缓缓扫过狭长幽谷与贯穿其间的清浅溪涧,将周遭地形与景致尽数收入眼底,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此处谷深林静,涧水长鸣,便称它溪鸣谷涧吧。”
李紫云缓步走到一旁,抬眸望向连绵竹树与潺潺流水,眉眼柔和,轻轻颔首,柔声应道:“溪鸣谷涧,名字清雅贴切,和这片幽谷的气质再合适不过。”
二人静静环顾周遭环境,先前承受苍龙威压留下的内伤迟迟未愈,一日奔逃与厮杀本就耗损巨大,体内郁结的内伤隐隐作痛,加之林间光影愈发昏沉,暮色彻底笼罩谷间,已然不便继续赶路。
二人心意相通,决意就在溪鸣谷涧前段,寻一处安稳之地暂住休憩。
他们避开湿冷的溪岸,寻得一块背靠竹木遮挡、干燥避风的平整空地,此地隐蔽安全,又远离溪水潮气,正好适合过夜休整。
随后二人分头行动,在周边林地之中缓缓走动,一同捡拾散落的干枯枝桠、枯竹与断落朽木,收拢堆叠,攒出一小堆干燥柴火。
罗止正屈膝蹲下,伸手从裤兜取出一只防水打火机。他垂眸落于柴堆前,指尖轻按开关,一簇暖亮的火苗骤然燃起。微微俯身,小心引燃底层细枝,借着晚风缓缓引火,一点点将整堆枯枝稳稳点燃。
暖黄色的篝火缓缓跳动,驱散了谷涧的阴凉湿冷,晃动的火光映亮二人略显疲惫的眉眼,也为这片幽深朦胧的溪谷,添了一分安稳的暖意。
暮色愈发浓重,谷涧深处寒意渐起,腹中也泛起阵阵饥乏。李紫云微微抬手,指尖轻拂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两块紧实的灵獾肉。
罗止正见状,默默从篝火旁拾起两根粗细适中的干爽树枝,抬手取下腰间的骨刀。刀锋冷白锋利,他蹲身在旁,指尖稳握刀柄,慢条斯理将树枝一端细细削尖,动作利落沉稳。
处理妥当后,他伸手从李紫云手中接过两块灵獾肉,将肉块稳稳串在削好的木枝上,抬手架在篝火边缘,借着跃动的暖火慢慢炙烤。
火苗静静翻涌,文火慢炙之下,架在篝火边的灵獾肉渐渐褪去生腥,表层烤得油光透亮,通体泛着温润的焦金色泽。细密油脂不断顺着肉纹缓缓滴落,落在柴火上漾开细碎轻响,醇厚的肉香混着谷间清润的水汽,缓缓弥漫四周。
片刻过后,两块灵獾肉已然烤制熟透,外皮微焦,肉质紧实喷香。
罗止正抬手取下一串色泽最为金黄油亮的烤肉,指尖稳稳握着木枝,侧身递到李紫云面前,神色温和,语气平缓开口:“来,奔波一天,你肯定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养好体力,才能稳住内伤。”
李紫云接过烤肉,指尖轻握着木杆,碍于体内内伤未愈,动作轻柔缓慢。她垂下眉眼,小口小口细细咀嚼,温热的肉食入腹,缓缓抚平一日奔波的饥乏与体虚。她抬眸望向罗止正,轻声开口:“你也快吃吧,你肯定也饿了。”
罗止正微微点头,伸手拿起另外一串烤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温热的灵肉缓缓入腹,一股温和的气力缓缓化开,稍稍舒缓了体内郁结的内伤与整日奔劳的疲惫。
二人吃完烤肉,腹中饥乏尽数消解,喉咙微微干涩。
罗止正伸手取下腰间的银月水囊,拔开木塞,递到李紫云面前,轻声道:“刚吃完烤肉,喝点水润一润喉咙。”
李紫云接过水囊,缓缓饮下几口,清冽溪水润过喉咙,舒缓喉间干意。她抬手轻轻擦了擦唇角,随后将水囊稳稳递回给罗止正。
罗止正伸手接过,仰头饮了几口,随后将木塞仔细塞紧,把银月水囊重新系回腰间妥善收好。
吃饱喝足,周身暖意漫开,连日赶路的疲惫稍稍褪去。
夜色愈发浓重,林间晚风轻拂,夹杂着溪水潺潺的轻响,四周格外安静。
罗止正背靠竹丛缓缓坐下,目光望向身旁的李紫云,见她面色仍带着几分虚弱,开口轻声说道:“今日一路惊险奔波,你损耗极大。今夜此地安稳,你静心调息,好好稳固内伤。”
李紫云微微点头,调整坐姿,缓缓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开始运转气息调养伤势。
罗止正则守在篝火旁,时不时添上枯枝,让火势稳定燃烧。一边警惕留意谷涧四周动静,防备夜行妖兽,一边闭目沉下心神,同步调息,慢慢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修补白日厮杀与狂奔留下的损耗。
二人各自闭目调息良久,体内翻涌紊乱的气血渐渐归于平缓,苍龙威压遗留的内伤也暂时收敛稳住。整整一日的亡命奔逃、林间厮杀,再加上一路紧绷神经不敢松懈,早已将李紫云的心神与肉身尽数透支。
绵长的倦意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在眉眼之间,四肢发软发沉,连运转灵气都格外费力。她缓缓收住吐纳,纤长的睫毛轻颤,睁开一双惺忪迷蒙的眼眸,侧首望向身旁静坐守火的罗止正,嗓音轻浅又疲惫:“我太累了,有些撑不住,很困。”
罗止正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温润沉静,看清她面色泛着虚弱的苍白,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乏累,心头微微一软,轻声安抚:“今日一路艰险,你损耗过重,安心睡下歇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李紫云微微颔首,不再强撑。抬手探入腰间储物袋,从中取出那张质地厚实、皮毛柔软的青纹兽皮毯。缓步挪至一方平整干爽的青石前,缓缓落座,后背轻轻倚靠冰凉坚硬的石壁,随后将宽大的兽皮毯轻轻展开,拢在身上,将自己缓缓裹盖起来。
烟雨林腹地本就水汽氤氲,溪鸣谷涧入夜之后,山风穿竹而过,湿冷寒意层层弥漫。篝火的暖意范围有限,只能烘暖身前方寸之地,四面八方的湿冷寒气无孔不入。冰凉的夜风拂过枝叶,裹挟着涧水的湿冷气息不断侵来,哪怕裹着兽皮,深夜的寒凉依旧丝丝缕缕渗入衣衫,冻得她微微蜷缩肩头。
她抬眸,目光悄悄望向不远处的罗止正。
他独自坐在篝火外侧,毫无遮挡,任由阴冷晚风反复吹袭,身上没有半点御寒之物,始终沉默守着四周,一丝不苟。
看在眼里,李紫云心底隐隐不忍。
犹豫许久,攥紧兽皮毯的边角,鼓足莫大的勇气,才细若蚊蚋般开口,脸颊已然悄悄泛起薄红:
“夜里……夜里太冷了,谷里湿气重,风也凉。这张青纹兽皮毯很宽大,你、你别坐在风口挨冻了,过来靠着石头,一起盖着取暖吧。”
话说完,她立刻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整个人拘谨又局促,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羞涩。
罗止正闻声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少女。
她缩在兽皮之间,耳根泛红,神色局促不安,分明是脸皮薄、生性腼腆,只是单纯心软,不忍自己彻夜受寒,才勉强鼓起勇气开口。
他举止沉稳有度,不曾唐突,轻轻点头,放缓动作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青石旁,恪守分寸,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缓缓坐下,后背轻倚石壁,刻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逾半步。
见他真的走了过来,李紫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心口突突直跳,指尖紧张得攥紧了身下的兽皮。
荒谷深夜,四下寂静,只有溪水轻响与柴火噼啪,孤男寡女并肩靠在同一块青石上,本就内敛害羞的她,瞬间浑身不自在。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羞怯,悄悄伸出手,僵硬又小心翼翼地,将宽大的青纹兽皮毯往他那边轻轻挪了一截,刚好堪堪盖住两人的肩头,动作克制又拘谨,不敢有半分逾矩。
兽皮之下,距离陡然拉近,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淡淡萦绕在鼻尖。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冷雾,暖意慢慢聚拢,可她的脸颊却越来越烫,始终垂着视线,不敢转头,浑身绷得紧紧的。
李紫云心底暗自局促:
我只是看他一直吹冷风,内伤未愈,不该受凉,才不得已开口的……
明明只是简单取暖,并无别的心思,可这般近距离挨着,还是止不住的害羞窘迫。
一路行来,次次危难都是他挡在身前护着自己,如今夜深天寒,若是眼睁睁看他独自受冻,终究于心不忍。
可孤夜相伴,同盖一张毯子,终究太过亲近,让她羞涩难当,只能默默端正坐姿,尽量安分自持,不敢乱想,也不敢乱动。
罗止正心思细腻,察觉到她的腼腆与别扭,全程举止克制自持。
他安稳靠着石壁,不曾刻意靠近,不动声色地侧身,替她挡去大半斜刮而来的夜风,一边披着兽皮抵御寒意,一边依旧留意谷涧暗处动静,坚守守夜的职责。
朦胧夜色里,暖黄篝火轻轻摇曳。
两人并肩倚在青石之上,同覆一张柔软的青纹兽皮毯,一人羞涩内敛、心绪忐忑,一人沉稳克制、默默守护。
晚风寂静,流水潺潺,整片溪鸣谷涧安静清幽,在这份青涩又安稳的氛围里,漫漫长夜,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