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马车车轮滚滚,碾过冰雪初融的泥泞官道,将尼珀尔那冰封的疆域远远甩在身后。
归心似箭,沈留香一行人的心情也随着南下的暖风轻快了不少。
然而,两日之后,沿途的景象却让众人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一路上,他们不时能看到一队队人马,旗帜各异,服饰不同,显然分属于混乱之地大大小小的部落豪强。
可这些人的行进方向却出奇地一致,都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萨达城的方向汇聚而去。
队伍绵延,尘土飞扬,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世子爷,这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赶车的老黄甩了个鞭花,扭头朝车厢里。
“这些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的,看着倒像是要去萨达城干架啊。”
沈留香挑开车帘,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窗外,淡淡一笑。
“去,打探打探。”
“得嘞!”
老黄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蹿入路旁的密林,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季伯端一直抱剑闭目,稳坐如山,此刻接过了老黄留下的鞭子,继续赶车。
半个时辰后,老黄的身影再次出现,直接蹿上了飞驰的马车。
他脸上挂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敬佩的古怪表情,啧啧称奇。
“世子爷,您是没见着,那冰川女王,真是个狠人啊!”
老黄眉飞色舞地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在他们离开萨达城后,冰川天女便以女王之名,向整个混乱之地颁布了一道铁血檄文。
檄文内容简单粗暴,命令所有部落首领、豪强头目,限期一个月内,必须抵达萨达城朝拜女王,宣誓效忠。
凡逾期不到者,一律视为叛逆,杀无赦!
这道命令,霸道至极,瞬间就在混乱之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嘿,这娘们,当真有雄才大略!老黄一脸猥琐地搓着手,两眼放光。
“她在萨达城干翻了两大王子,又在大雪山埋了大赢十五万大军,现在趁着这一股威势,用铁腕整合所有势力。”
“这是要效仿太祖,当真正的女王,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啊!”
说完,老黄的目光转向沈留香,嘴中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还是世子爷您厉害,这般惊才绝艳的奇女子,都被您给睡了,还给您怀了种。”
“您真是咱们天下男人的楷模,偶像啊!”
沈留香得意洋洋地一甩头,一脸骚包的模样,轻咳一声。
“基本操作而已,我看也是平平无奇,哈哈哈。”
他表面云淡风轻,一副泰然自若,指点江山的派头,心中却是苦笑不已。
沈留香说着,手伸到身后,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腰疼!
香爷心里苦啊。
冰川女王为了怀上所谓的“神之子”,真把他当成了配~种的牲口,日夜耕耘不休。
尤其是那黑乎乎给牲口配~种的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药力猛得吓人。
这让他被冰川天女榨得双腿发软,眼冒金星,身体都被掏空了。
旁人都以为他留下了风流债,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只有沈留香自己知道,这他娘的是一笔血泪债啊。
十余日后,马车终于驶出了混乱之地的范围,踏入了大赢的国境。
熟悉的山川风物,让几人都松了口气,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过了边境,又走了数日,很快便到了西川侯魏定国的封地。
这一日傍晚时分,沈留香一行人抵达了一处客栈,便看见客栈口有个伙计在张望。
看到三人的马车,伙计飞奔而入,掌柜很快带着两名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爷可是从北边来的贵客?天字一号房客房早已打扫干净,为几位爷备好,酒宴早已温着,快请快请!”
三人面面相觑,家乡人这么热情的吗?
为了掩人耳目,避免多生是非,三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也不是啥达官贵人啊。
沈留香给老黄、季伯端使了个眼色,三人随着掌柜进入客房。
沈留香三人进入客房,更是吓了一跳。
房间内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早已被细心打扫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桌上更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老黄和季伯端顿时如临大敌。
掌柜有好生寒暄了一会儿,方才带着两个伙计退出房,房间之中的气氛立即变得凝重起来。
“世子爷,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黄脸色严肃,从怀里摸出一根寸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每一道菜中。
季伯端则如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沈留香身侧,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银针并未变黑,饭菜无毒。
就在两人稍稍松懈之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几个身着华美绸缎,身姿婀娜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沈留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个女子并非寻常的风尘女子,一个个云鬓高耸,环佩叮当,眉目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矜持,举手投足皆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优雅。
她们的眼神虽含秋波,却不轻浮,身上散发着名贵香料的淡雅芬芳。
为首的女子柔声万福。
“公子爷,奴家奉命前来,为您抚琴助兴,侍奉汤沐。”
老黄变了脸色,咽了老大一口口水。
季伯端却想也不想,直接上前,粗暴地将几个女人推了出去。
“出去,再敢叨扰,别怪季某剑下无情。”
沈留香思忖了一会儿,也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索性将之抛之脑后。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美的东坡肉,放在口中,顿时嗯了一声。
“不错,这菜应该是大厨烹制,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好吃。”
他吃了几口,却见老黄和季伯端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皱了皱眉。
“吃啊,愣着干嘛?赶了这么久的路,不饿吗?”
老黄和季伯端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沈留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只觉得酒味香醇,入口悠长,长长呼了一口气,心中冷笑。
在混乱之地那等刀山火海,面对十几万大军他都闯过来了,如今回到大赢的地盘,难道还会怕这等小场面?
这背后之人的手笔虽然不小,但若真有杀心,黑兵台暗谍早就该传来警示了。
既然黑兵台毫无动静,就说明对方并无恶意,只是有所求罢了。
既然如此,送上门的美食,不吃白不吃。
他倒要看看,对方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这份镇定自若,让老黄和季伯端叹为观止。
自家世子爷果然深沉如海啊。
如此诡异的款待,一连持续了三天。
他们每到一处城镇找客栈下榻,都像是有人未卜先知似的。
顶级的客房,丰盛的酒宴,还有那些被重金请来,气质高贵的歌姬小娘们纷纷送上门。
沈留香除了不碰小娘,其他来者不拒,泰然自若,
老黄和季伯端却不敢大意,神经一直紧绷着。
两人饭菜必用银针试毒,对送上门的美人更是避如蛇蝎。
这感觉,比在混乱之地跟几十万大军干仗还累啊。
第四日清晨,马车行至一处狭长的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峭壁,道路仅容一车通过,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吁!”
老黄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道路被一彪兵马轰然截断。
千余名士卒身披明晃晃的铁甲,手持长戈,军容严整,杀气腾腾,将狭窄的峡谷堵得水泄不通。
“保护世子爷!”
老黄一声大喝,瞬间从车辕上弹起,亮出长刀,挡在车厢前。
季伯端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现在马车另一侧。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凛冽的杀意终于毫无保留地涌动出来。
大宗师的气势轰然释放,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峡谷之中,一片死寂,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此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对面军阵之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
那千余名杀气腾腾的兵马,并未发起冲锋,反而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的潮水,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然后纷纷跪伏在地上。
老黄和季伯端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紧接着,一队人马从军阵后方缓缓行出。
为首三人,皆是年过半百,身着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居中一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身穿一件绣着麒麟暗纹的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根蟠龙玉带。
这个人,沈留香认识,正是西川侯魏定国。
魏定国左侧那人,身形清瘦,留着一缕山羊须,穿着一件宝蓝色团花锦袍,眼神精明。
此人乃是临安侯陈清泉。
右侧的则是个大胖子,满面红光,一身华贵的绛紫色员外袍,几乎要被他肥硕的身体撑破。
正是武安侯李宝之。
这三人都是沈伯虎的故交,沈留香小时候就经常见到,算得上沈留香叔伯辈的人物。
这三位侯爷,虽然比不上武成王等三大王爷,然而却也权势赫赫,跺跺脚自家封地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威严,反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恭敬。
三大侯爷甚至等不及亲兵上前牵马,便齐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留香的马车前。
在距离马车还有三步之遥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后,他们对着那紧闭的车帘,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动作整齐划一,态度谦卑至极。
“西川魏定国!”
“临安陈清泉!”
“武安李宝之!”
“恭迎世子殿下!”
三人的声音异口同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不休。
“我等在此恭候多时,特为殿下接风洗尘,请世子殿下移步寒舍,容我等聊表敬意!”
老黄和季伯端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彻底懵了。
两人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这般兴师动众,布下千军万马的阵仗,哪里是来截杀的,这分明是最高规格的迎接啊!
可这三位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侯爷,为何要对自己家世子爷如此卑躬屈膝,恭敬到近乎谄媚的地步?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挑开,沈留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露了出来,嘴角挂着一抹了然于胸的微笑。
他斜倚在车门上,目光慵懒地扫过眼前三个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侯爷,眼神中尽是玩味。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恭敬。
能让这三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不惜动用千军,摆出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态来迎接自己这个晚辈。
这件事,透着天大的邪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