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封建论》带来的巨大震撼,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余波,在阅卷厅内久久回荡。
所有考官的心气都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再去看手中那些平庸的策论,便不自觉地就变得无比挑剔。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看过了那篇足以经天纬地的雄文,这些四平八稳、言之无物的文章,就显得格外刺眼。
“唉,又是空谈仁政,毫无新意,扔了。”
“这篇讲军制,却是拾人牙慧,没有半点自己的见解,不入流。”
啪!啪!啪!
被丢弃的卷子越来越多,速度比上午快了数倍。
考官们似乎都憋着一股劲,非要再从这堆废纸里,找出能与《封建论》比肩的佳作。
林顾山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沈留香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与《封建论》那锋芒毕露的字句,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形成一幅荒诞至极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股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对着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请加快阅卷,不得再妄议。”
他低沉的声音,将众人从兴奋的议论中拉了回来。
阅卷厅内再次恢复了肃静,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或许是那篇石破天惊的文章,真的激发了大赢的文脉和国运。
接下来的批阅之中,又有人发现了杰出的策论。
“嗯?这篇文章有点意思。”
一位考官突然轻咦一声,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
几人围过去一看,是一篇题为《后封建之农商策》的文章。
文章的观点在以农为本的大赢王朝,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作者认为,农为国本固然不错,但工商乃是国之血脉,同样不可或缺。
若想国富民强,必须农商并举,绝不能重农抑商。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这篇文章还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
发行“宝钞”!
以朝廷的信誉为担保,发行纸质的货币,用以代替沉重的金银铜钱,从而盘活整个大赢王朝的商业贸易。
这个想法,可谓是异想天开,却又契合长远的国商政策。
“好!好一个发行‘宝钞’!此子有大才,目光长远,远超常人!”
“是啊,若此法真能推行,我大赢的商贸,必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景!”
……
众人啧啧称奇,立刻将这份《后封建农商策》归入了优等卷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多久,阅卷厅的另一头,再次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赞叹。
“快来看这份!此人对边防之弊,可谓是一针见血啊!”
众人又呼啦啦地围了过去。
这是一篇论述封建制后边防的策论,文笔老辣,见解深刻,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文章直指大赢王朝现有卫所制度的弊病。
军户世代为兵,早已失了锐气,屯田之余,疏于操练,卫所形同虚设,不堪一击。
作者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出,若再不改革,边防必将糜烂,国门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提出的解决方案,更是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屯兵于野,卫所合一!”
裁撤冗余的卫所,将精锐之师直接部署于边境重地,平日里开垦军屯,战时则为国之坚盾。
此法不仅能减轻朝廷的粮饷负担,更能让士兵时刻保持战斗状态,可谓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好一个‘屯兵于野,卫所合一’啊,此人必是深谙兵法之人!”
“文笔老辣,见解深刻,此文虽不及《封建论》那般石破天惊,却也是一篇不可多得的经世良策!”
……
优秀的策论一篇接着一篇地出现,观点新颖,而且都很务实。
沈留香要是看到这一幕,不免得意洋洋,因为这些策论观点,都来自考前地狱培训班的内容啊。
整个阅卷厅的气氛,从之前的沉闷压抑,彻底转为了一片热烈与兴奋。
在场的十几位考官,都是大赢王朝的文坛领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发现瑰宝的喜悦了。
吏部侍郎杨威满面红光,他快步走到林顾山面前,长长一揖,声音洪亮。
“恭喜相爷,贺喜相爷!”
杨威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此届科考,英才辈出,实乃我大赢盛世之兆啊!”
“先有《封建论》此等经天纬地之文,后又有诸多经世济用之策,可见女帝陛下登基以来,我大赢文风鼎盛,人才济济,而相爷您作为主考官,为国发掘人才,更是居功至伟!”
其余考官也纷纷围了上来,拱手附和。
“是啊,杨大人所言极是!有此等人才涌现,何愁我大赢不兴!”
“这都是相爷主持有方,为国选才,我等佩服!”
……
一时间,吹捧之声不绝于耳,这都是官场的规矩了。
林顾山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还礼,心情却极为复杂。
杨威看着林顾山,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相爷,下官斗胆猜测,在这些惊才绝艳的佳作之中,定然有令媛道韫侄女的手笔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顾山的身上。
林道韫才名满京华,是众所周知的才女,她参加科考,本就是一件引人瞩目的大事。
杨威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继续说了下去。
“道韫侄女的才学和见识,我等早有耳闻。依下官看,此次科考,道韫侄女一定金榜题名。”
杨威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没错没错,道韫小姐的才华,必然不会在那《封建论》的作者之下,说不定此煌煌之文,便是出自道韫侄女之手啊。”
“林相爷教女有方,我等望尘莫及啊!”
“提前恭贺相爷,道韫侄女和相爷一门双进士,可喜可贺!”
……
众人齐声恭贺,热烈的场面,仿佛林道韫已经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了一般。
林顾山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对于自己女儿的才学,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杨威等人的猜测,也正是他心中最大的期盼。
若是女儿真能金榜题名,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可林顾山的脑海中,却始终盘踞着沈留香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以及昨夜看过的《金瓶春》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字句。
偏偏那样的文笔,和《封建论》的笔法,完全同出一辙。
一边是石破天惊,足以改变国运的惊世策论。
一边是秽乱不堪,足以败坏风气的旷世闲书。
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反差,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期盼却又痛恨之极。
林顾山既希望那个无赖女婿能高中,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又深深地担心着完全看不透的沈留香,谁知道这个混蛋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日落西山,第二日策论的批阅,终于在众人意犹未尽的讨论声中结束了。
所有被评为优等的卷宗,都被小心翼翼地归拢到了一处,堆放在正中的大桌案上,等待着最后的复核。
林顾山独自一人,缓缓走到桌案前。
他的目光,在一份份誊抄工整的卷宗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篇题为《封建论之仁政篇》的文章上。
这篇文章的笔锋隽秀,论述温和,但条理清晰,逻辑缜密,通篇都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仁者之风。
这,才应该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林顾山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试图将沈留香那个该死的影子,从自己的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
明日便是最后一项诗赋。
诗赋,最能体现一个文人的风骨与才情,也是他女儿林道韫最擅长的领域。
林顾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个无赖,那个滚刀肉,除了会写些污言秽语,又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赋呢?
他……他应该不会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