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顾山拿起的第一份，是那份帖经的完美答卷。
“王兄，便是此卷了！”
吏部侍郎杨威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看着身旁的王老翰林。
“郭得胜的经学功底，冠绝国子监，这帖经魁首，非他莫属！”
王老翰林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与得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子沉稳，基础扎实，确是状元之才。”
周围的考官们闻言，也纷纷投来会意的目光。
郭得胜之名，早已深入人心，此刻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第一份荣耀的归属。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顾山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响起，在大厅中清晰回荡。
“本科帖经卷宗，编号甲字柒拾叁号。”
一名候在一旁的书吏听到编号，立刻躬身，然后快步走向墙边一个上了重锁的铁柜。
铁柜之中，按照编号整齐地存放着所有考生的密封试卷，这是科考最核心的机密，也是保证公平的最后一道屏障。
在众目睽睽之下，书吏用三把不同的钥匙打开了铁柜，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火漆严密封装的牛皮纸袋。
纸袋上用朱砂赫然写着同样的编号：甲字柒拾叁号。
书吏双手捧着名签，步履沉稳地呈递到林顾山面前。
林顾山接过纸袋，拿起桌案上的一柄银质裁纸小刀，然后将刀尖对准了那块凝固的火漆封口。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嗤啦！
一声轻响，火漆应声而开。
林顾山放下小刀，修长的手指探入纸袋，取出了里面折叠好的原考生试卷，缓缓展开。
就在看清名签上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的瞬间，林顾山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那股从心底深处翻涌而起的荒谬感与震骇，几乎让他当场失态。
竟……竟然是沈留香那个混世魔王！
林顾山毕竟是当朝右相，宦海沉浮数十载，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
这股惊涛骇浪只在他心中翻涌了一瞬，便被他以绝大的定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肃穆，然后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目光淡漠。
“本科帖经第一名，沈留香。”
话音落下，整个阅卷厅，先是经历了长达三个呼吸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错愕与茫然，随即一片哗然。
“沈留香？哪个沈留香？”
“是镇国侯府那个斗鸡走狗、眠花宿柳，被誉为京城第一纨绔的不学无术之徒？”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
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都以为自己是连续熬了三夜，出现了幻听。
“相……相爷，您说的……可是镇国侯府的那个沈留香？”
吏部侍郎杨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第一个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怀疑。
“可还有第二个名叫沈留香的儒生，参加此次科考？”
林顾山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杨威的嘴巴张了张，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鱼刺卡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整个大厅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是他？那个败家子在国子监念书之时被祭酒提问，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啊？”
“是啊，帖经考的是水磨工夫，一字都不能错，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定是同名同姓！或者……是誊抄之时出了天大的差错！”
……
怀疑和不解，质问、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这份帖经的完美，他们有目共睹。将这样一份堪称神迹的答卷，和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实在太过荒诞啊。
不等众人从巨大的震惊中理清思绪，林顾山已经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第二份卷宗，
第二份卷宗之中装着的，正是那篇技惊四座，石破天惊的《封建论》。
厅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盯住了林顾山的手。
如果说帖经考的是记忆，或许还能用天赋异禀或者运气来解释，那么策论考的就是真正的经世之才，是胸中的万千丘壑。
这篇文章的作者，才是众人心中真正的状元之选，是能辅佐女帝开创盛世的国之栋梁！
王老翰林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喃喃自语。
“《封建论》……此文必是郭得胜所作，唯有他，才有这等胆魄与见识！”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本科策论卷宗，编号，丙字壹拾玖号。”
林顾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感情。
书吏再次上前，取出对应的密封原试卷，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拆封。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张即将展开的试卷，心脏狂跳。
众人迫切地想知道，写出这等雄文的旷世奇才，究竟是谁？
或许，帖经第一的沈留香，真的只是一个荒唐的巧合。
林顾山撕下了原试卷的名字贴纸。
当他看到原试卷上那个不出所料的名字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
林顾山再次开口，声音之中同样没有任何感情。
“本科策论第一名……沈留香。”
这一次，不再是议论，不再是愕然。
整个阅卷厅如同被投入了一枚九天神雷，所有人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不可能！”
王老翰林第一个失声惊呼。
他激动得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冲到桌案前，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
“这绝对不可能！定是搞错了！相爷，请复核！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蹊跷！”
“那沈留香是何等样人？一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怎能写出《封建论》这等经天纬地之文，这简直是对我等读书人的羞辱！”
整个大厅的翰林大儒彻底失控了。
所有德高望重的大儒，此刻再也顾不上风度，纷纷叫了起来。？
“同名同姓！一定是同名同姓！”
“查！必须彻查！誊抄胥吏，密封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这其中定有舞弊之嫌！”
……
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一个纨绔子弟，一个京城笑柄，怎么可能同时拿下帖经和策论的双科第一？
最可笑的是，这两份试卷都是所有人公选出来，并盖棺论定的结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是对整个大赢王朝科考制度的无情嘲讽！
吏部侍郎杨威更是一脸呆滞，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
他想起了想起了众人包括自己对郭得胜的断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耳光。
林顾山依旧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喧哗，缓缓将沈留香的试卷向众人展示。
沈留香的馆阁体清秀工整，文章的最上面，赫然便是“封建论”三个大字。
所有人都怔住了，大厅之中落针可闻。
林顾山仿佛没有看到震恐的众人，伸出手缓缓拿起了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试卷。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死死地盯着林顾山。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
阅卷厅内，只剩下林顾山拆开最后一份名签的“沙沙”轻响。
这一次，林顾山甚至没有去看贴纸下面原试卷上的名字。
他只是将那张展开试卷缓缓地，高高地举起，面向众人，展示给所有人看。
烛光之下，那张薄薄的纸上笔画清奇的三个大字，如同烙铁一般，清晰无比地映入了每个人的眼帘。
沈留香！
……
帖经魁首！
策论魁首！
诗赋魁首！
三项第一，尽归一人！
这在大赢王朝数百年科考史上，是从未有过的神迹，是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传奇！
所有考官，所有官员，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当场，变成了一尊尊泥塑木雕。
他们的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和不敢置信。
林顾山缓缓放下手，看着满堂同僚那如同石化般的表情。
他的心中，同样在疯狂地咆哮，在回响。
那个混账东西，他不是来考试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这个天杀的兔崽子，在考场之中大睡了数日，考出了这样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赢儒生的惊天成绩！
作为本次科考的主考官，作为沈留香名义上的岳父，他林顾山该如何向全天下的读书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