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楚慕聿没有接话。
放在往日,这种事他早就主动对她说了,可如今……
他只盼着沈枝意能离这些是非远一点,离他远一点,平平安安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直直看进她心里去。
沈枝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感觉到一阵细细的刺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一点殷红的血沾在了白皙的指腹上。
楚慕聿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那点红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她脸上的伤口,可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攥成了一个紧紧的拳头:
“对不起,先前不知道是你在窗外。”
沈枝意看着他那只攥得骨节发白的拳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莫名一阵发酸。
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意逼了回去。
站直身子,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冷淡:
“无妨,偷听本就是我的不对。”
她与楚慕聿一样学着客气对话:
“我其实是刚才偷听到燕五姑娘说,笔砚居里有燕家的暗桩,风陵渡那次劫杀就是燕家安排的,燕家已经在路上把那几个劫匪首领灭口了,我特意回来给你报信。”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英明神武的楚大人原来早就察觉到燕家不对劲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院门走。
“枝枝。”
楚慕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又低沉,像是粗糙的砂纸磨过石头,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沈枝意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身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像一堵又厚又重的墙,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夜里风凉,把这个披上。”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从身后披过来。
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那上面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暖融融的,裹着熟悉的松木香气。
沈枝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外袍的领口,指节都攥得泛了白。
“不必了!”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意,“男女授受不亲,既然我们已经分开了,大人的贴身衣物,我不便再用。”
她伸手一把将外袍扯下来,扔回给楚慕聿,转身抬脚就跑,跑得又急又慌。
夜风顺着她的发梢吹过,把她眼角滑落的热泪吹向身后。
原来不是因为燕雪容这个女人,可他为什么还是对她这样疏离,客客气气,隔着万水千山?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非要把她推开?
楚慕聿站在碎了一地的窗框前,看着她仓皇跑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从破碎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袍下摆不停翻飞,满身都是透骨的凉意。
他缓缓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那几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仿佛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柔软温度。
春闱落榜的第十天,武考按期而至。
接连两场大考,把满朝文武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刚点了翰林院编修的秦原都被抽去筹办武考,更别说身为内阁长老的楚慕聿。
黄粱上次出了事,虽然靠求饶躲过一劫,可对后面的武考半点也不敢再抢功。
明帝想把武考的事也交代给黄粱,谁知那老头子直接称病告假,躲在府中装死。
内阁其他几个长老失了领头羊,谁敢跟楚慕聿抢事?
一个个的找理由婉拒明帝。
堂堂九五之尊,头一次被臣子婉拒工作,气得又晕过去了一次。
最后还是不得不将武考的重任压在了楚慕聿的身上。
所以这些日子楚慕聿没踏过秦府的门。
秦家上下除了秦朗和云锦知情,也没人觉得不对劲。
曾太夫人还念叨过,说小阁老怕是忙得脚不沾地,等武考完了一定要请他来家里吃顿热饭。
沈枝意听了,只弯着唇角笑了笑,半句也没接话。
此时武考在即,她与楚慕聿的事押后再告诉各位,也免得众人忧心。
秦朗为了武考冲刺,干脆搬去了明德书院住。
白日里泡在邱瑾那儿恶补兵法,夜里就在学院号舍扎马步练枪。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恨不能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
从前那个整日懒懒散散,走到哪儿都要人督促学习的少年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不亮就起身练枪,更深露重还在灯下翻兵书的狠性子。
书院里的舍友都说秦六像是换了个人,可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日暮西垂,夕阳把书院演武场泼成了一片金红。
少年站在场中央,浑身汗透,手中长枪舞得像一条灵闪的银蛇。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声凌厉的啸响,惹得四周围观的舍友阵阵喝彩。
一套枪法耍完,秦朗收枪立定,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往下砸,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夕阳斜斜落在他身上,勾出少年日渐宽阔的肩背,还有腰腹间紧实流畅的线条。
这些时日日夜不停的苦练,早让他的身形悄悄变了模样。
最后一丝少年人的单薄褪得干净,添了几分能独当一面的硬朗。
李牧将干帕子远远扔过来,笑着喊他。
“我从未见过秦六你这么不要命地练。”
“先前你不是还说,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犯不着非要在武考争个魁首吗?”
“怎么才没几天,突然就改了性子?”
李牧扔帕子的力道准,秦朗抬手稳稳接住。
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脸色一下沉了下去,眉峰拧得紧紧的。
他垂着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淡得像秋日里飘的凉雾。
“当初是少不更事,胡说八道罢了。”
顿了顿,他又抬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掷地有声的重量。
“如今想明白了,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报效朝廷,不为国为民,谈什么发光?”
这话他说得平淡,可只有秦朗自己清楚,这场脱胎换骨的转变,到底是为了谁。
自从那天发誓要护好表姐,要把楚慕聿那个“老混蛋”踩在脚下,他就再没法懒懒散散过日子了。
他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眼下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要拼尽全力在武考搏出一个好名次。
今年要是输了,明年大不了重来。
一年不行就两年,他就不信他赢不了那个姓楚的。
李牧几人听了这番话,都只当秦朗是长大了,想通了家国大义,纷纷点头感慨。
一群少年人围坐在演武场边的石台阶上,豪气干云地憧憬着三日后的武考,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各自的志向。
蒋川拍着胸脯说道:“要我说,从军去边疆,马革裹尸才不枉男儿一身本领,若我考上,我便向圣上奏请前往辽东镇守,与当初的小阁老一眼,建城驻守,将鞑靼抵挡在大齐疆域之外!”